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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鹊南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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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七格 来源 第一财经日报 2010-02-02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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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河南的古称,按汉字的构字法则,这应当是牵象人的故地。有象,有壮士,有温暖湿润的气候,还有从南方漂来的武丁大龟,这才是真正的华夏之地。

      搭上双桥汽车站一辆奇破的公共汽车,磕磕绊绊前往西高穴村,本来,这个地方不在我的旅游路线里,但从郑州去安阳的火车上,看到小贩卖的报纸上,赫然说找到曹操墓了。于是,明明知道作为普通旅游者,根本就进不了挖掘现场,但还是决定走一遭。因为我一旦想到几年后,那些庸俗低档的旅游胜地建造起来,我就会没兴致:国内这类景点,人为痕迹太重,比假的要难看,比难看的要假。

  其实,在河南博物院,在殷墟,在中国文字博物馆,我是看到中国博物馆的进步:从原来那种物品陈列加宣传说教,开始逐步走向国际轨道,懂得怎么布置博物馆的灯光,怎么构建不同展厅的主题,怎么引导观众的参观路线,尽管那里的工作人员,照样聊天的聊天,嗑瓜子的嗑瓜子,而前来参观的人们,也不改大声喧哗的秉性,但至少这一切都在慢慢改变。

  所以,我也是偷偷希望,曹操就选安丰这儿,痛痛快快把自己埋了,然后也痛痛快快被挖出来,省得一些人整天疑神疑鬼。这几天,从郑州一路博物馆过来,无数龟甲、牛胛骨、青铜器、车马坑,看得我有些头晕目眩。比起我看过的古埃及和亚述等地的文明来,这似乎是一个更擅长抽象书写和几何图案形制的国度,而以安阳、洛阳、郑州、开封所围圈呈现的古文明,更突出了这一点。

  但我就是不能放下心。因为以上这些优点都是属于博物馆的,而博物馆是属于精英群体的。旅游景点却属于大众,处在农村地带的旅游景点,更是属于大众里的最大众。车外,正夕阳西下,沿公路旁的房子墙面上,主要是刷白的酒类广告,广告代言人主要是演周恩来的演员刘劲,以及那个演什么角色都小眼睛的孙红雷。而那些低矮的围墙上,则是各类机械厂加工厂的文字广告,都印刷黑体,非红即蓝。这就是中国农村,跟博物馆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呈现,并且是断裂的呈现。

  这通往农村的公路上,依旧是语录体的标语,依旧是魅力人物的微笑。殷墟那里,有一处殉葬地,陈列当年殉葬者的累累骸骨,我久久注视着那些骷髅光滑空洞的眼窝,心想如果一个受教育非常少或者基本就没有受过教育的奴隶,当他被选为人牲殉葬时,他对死亡的恐惧感,并不会强过一头同时被殉葬的马,或者说,奴隶是会说话的工具,当且仅当他们大脑中没有任何趣味的时候,这个判断有可能成立。

  在公共汽车里摇晃了四十多分钟后,我来到了西高穴村,那里的村民说曹操的口音,就是嚓喳,曹操墓,就是嚓喳姆。到处都是兴奋的感觉,周围那些农地里,一点点绿色禾苗真正做到和夕阳一起与世无争,远处两个考古大棚内,一些考古队员依旧在忙忙碌碌,外界的质疑声音越来越响,这里需要有一个一锤定音的证据,比如,突然挖出一些简,上面写我就是曹操,我就埋这儿了,怎么了不服啊?

  走在乡村道路上,络绎的村民普遍不高,我难以想象,差不多两千年前,北方战士也都这种体格。博物馆里,展示一根长戈的长度在两米六开外,如果在战车上,用戈去“收割”对方头颅的话,体格矮小,“收割”效率会打上严重折扣。就算是步战,操短柄戈,那也得身体强壮,否则打上十几分钟就没了体力。

  豫,河南的古称,按汉字的构字法则,这应当是牵象人的故地。有象,有壮士,有温暖湿润的气候,还有从南方漂来的武丁大龟,这才是真正的华夏之地。但今天,满目贫瘠的土壤,随处可见的垃圾,寒冷干燥的空气,仅仅过了不到几千年,这里就变化成这样,曹操骸骨,为什么要在这么尴尬的时空挖出?是想振臂一呼吧?那就把河南的农村振回到魏晋风度吧,千万别几年后,这儿弄得也跟汤阴羑里城似的,又假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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