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推开教学楼的门,发现走道里挤满了愤怒的学生和抓狂的大人;墙角跪着一个家长,试图给孩子解释什么;一堆八九岁的小男生聚成一团,捧着书大声念到“2.5亿精子被释放出来,开始了它们通往输卵管的道路,1亿精子会在片刻之后死亡……”一个不及母亲肩膀高的女生嘶喊着质问:“你和爸爸到底还有没有在xxoo?你们有对不对?我恨你们!”
这就是有人真的告诉了孩子们他们是怎么来的之后的下场—如果你一定要证实这一点,可以看美国电影《Definitely, Maybe》,快进到3分40秒的地方。更糟糕的事情是,有个家长安慰孩子说:“不,宝贝,不是那样的,你只是个意外。”
我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没碰上这么较真的老师或者家长。在听说自己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之后,我们佯装镇定地接受了,直到和小伙伴们聊起来,发现他们或是从公园里捡来的,或是百货公司打折的时候买来的,才心生凄凉,觉得自+己的“出生地”不够洋气。
在模模糊糊地知道了一些事情之后,我们失去了对弄明白“我从哪里来”的兴趣。问题还有很多,但是在把各种课本像圣经一样读了几遍之后,就开始觉得那些问题都显而易见,不再重要了。
2009年,BBC收集了英国5-16岁孩子问得最多的10个问题。他们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闪电击中海面之后鱼不会死;天空有多重;时间是什么;人为什么不能自己过自己的;上帝为什么让我的小兔子死掉,等等。如果真被问到,相信不少人的反应都差不多,或者嘟哝几句“就是不会死啊”、“很重很重”之类的话,或者就最后两个问题胡诌一下。
另一方面,这些问题大概会让我们想起两件事情:1.我们小时候也关心过同样好玩的问题;2.我们成了无聊的大人。
BBC让家长和专家分别对孩子最喜欢问的问题给出答案,对于“天空有多重?”专家说“天空重量折合成成熟的印度象,大概有570万亿只那么多”。即使一开始父母告诉我们受精卵是怎么回事,我们也未必知道570万亿只成熟的印度象就和天空差不多重。所以我们不用埋怨父母最早对我们隐瞒了真相,导致我们找不到很多问题的答案。
我们可以重新看看自己问过的问题,想到我们现在还不确切知道答案这一点,就应该知道它们从来都不是什么傻问题。这些问题,哪怕是按照普通大学的院系设置来分类,也都还是很搭调呢。
理学部
1 生命科学问题
从小到大,我们最多的问题是关于我们身体的,特别是那些大家觉得很脏的东西,例如某种味道难闻的气体和排泄物。家长越是让我们不要问,我们越好奇。最后他们拿出杀手锏,恐吓我们说吃耳屎会变成哑巴,睡前不刷牙会招来老鼠,在室内打伞会长不高等等。我们把这些禁忌都试了一个遍,发现原来自己毫发无伤疑似有超能力。接着我们就成天盯着一个上发条后眼睛会转的音乐玩具熊看,希望能用自己的超能力把它击碎,不时还伴以“赐予我力量吧,我是xxx的”的吼声。
屁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便便是那个颜色?
为什么要天天刷牙?
鱼是怎么生小鱼的?
蟑螂会不会半夜爬到床上把我的耳朵咬破?
吃了耳屎真的会变哑巴吗?
如果我不吃饭,肚子真的会把我的肉吃掉?
下雨天扮斗鸡眼真的会眼珠转不回来了?
把体温计咬破了是不是人就不会动了?
2 跨学科类问题
《十万个为什么》其实并不能解决太多问题,因为我们脑子里的问题远超过十万个。对于五六岁的孩子来说,任何事情前边都可以加上“为什么”,为什么1+1=2,为什么车能往前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大人们肯定不能解答那么多问题,也没这个功夫,于是就搬回成套的《十万个为什么》和《大不列颠百科全书》来搪塞我们,三天之后,我们对“为什么”兴趣全无。那些保持问问题的兴趣的儿童最后成了科学家—至少在我们听到的关于瓦特、牛顿、爱迪生的故事里是这样。
电真的不能摸吗?
为什么洗发水是红的,护发素是黄的?
外国是哪里?
太阳下山,下的是哪个山?
人可以登上月球,那么,星星也能登上去吗?
为什么我一走月亮也走?尤其是坐在妈妈自行车后面,走得更快了。
我为什么踩不到自己的影子?
外星人为什么还不开着飞碟来找我?
社会科学部
1 刑侦问题
小时候会觉得大人了不起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总能看穿我们耍的一切小伎俩。看了《黑猫警长》和《希曼》之后,我们以为自己也有了这些本领,于是莫名其妙地在放学后跟踪老师回家,学会一边看电视一边给电视扇扇子,买来复写纸和褪字灵想要在试卷上做手脚,不幸的是被发现了。
陌生人给的糖吃了会怎样?
学前班同学会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吗?
老师一年会收多少本挂历?
我为什么不知道别人这个时候在干些什么,但电视里都能知道?
2 性别研究问题
从小到大,“性”在家庭里都是一个被严格审查的元素,于是我们很多关于性别的疑惑也得不到回答,因为有个“性”字。到了小学五六年级,一个要好的女同学在午饭时突然很神秘地问“你们知道麦当娜写的《性》不?”我们并不知道“性”是什么,还因为前后鼻音不分,把“性”当作“信”,直接把这个问题理解成类似于“名人家书写得好,大家需要背一背”这个重要性级别的事情。大家还像模像样讨论了整个中午,麦当娜到底写了什么信?
女生为什么不能进男厕所?
为什么我一拉幼儿园男同学的手大人就要笑?
为什么升旗手总是男生,护旗手总是女生?
3 人类发展及家庭研究类似问题
因为我们不好意思说起“爱情”、“结婚”这样的词,于是在我们复述的童话故事里,白雪公主总是莫名其妙苏醒过来,然后王子和她一起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每天拉着手上幼儿园、跳房子、玩泥巴。后来得知爸爸和妈妈不是一生下来就结婚的时候还感到非常吃惊。
为什么什么都要结婚以后才能知道?
为什么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一起睡,而我只能一个人睡?
爷爷和奶奶结婚,姥姥和姥爷结婚,爸妈是不是该给我生个妹妹让我们结婚?
私生子是坏人吗?
4 经济学问题
和只有几角零花钱的我们比起来,父母简直太富裕了。但是他们居然还要拿走我们的压岁钱,以“没有那么多钱”作为不给我们买玩具的借口。因为不太明白钱到底是怎么来的,所以发现家里某个地方有钱的时候,就会一半心虚一半坦然地每次拿上一点,直到被发现后被暴打才作罢。长大了Google才知道,原来不少人小时候都做过这样的事,但是那些所谓的专家却从来没分析对孩子们为什么会这样做,难道他们没有过童年吗?
给我的压岁钱为什么要交给父母?
他们怎么发现我偷拿了钱的?
小猪存钱罐要多久才满呀?满了会怎么样呢?
人文学部
1 哲学问题
在知道“哲学”之前我们就问了一堆的哲学问题,关于时间、生命和社会。我们不是想知道牛顿和爱因斯坦说了什么,父亲有一只机械表,他每天早上7点起来上发条,我们就想知道难道必须要在7点上发条表才会走,时间才会前进吗?如果有一天他忘记上发条了,是不是就可以不去幼儿园呢?还有大人们说的社会,它是在哪里,在那里也要上学吗?请按字面意思理解我的问题,不要把它们复杂化。
时间是什么?
睡觉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可以不死吗?
脱袜子睡午觉会发生什么?
为什么大人觉得脏的东西有那么多?
国家是什么?
什么是走上社会?社会里真的什么事都会发生吗?
2 文学问题
我们的文采很好,春天是春暖花开,夏天是阳光明媚,秋天是秋高气爽,冬天是大雪纷飞;我们很认真地对待文字,为了写做好事不留名,选在大家放假的那个下午偷偷摸摸地去学校擦栏杆,生怕被人看到;我们写文章都有中心思想,不是爱这个就是歌颂那个;我们都不虎头蛇尾,总在郊游日记后边工整地写道“夕阳西下,我们愉快地回家了”。至于我们真正关心的问题,我们从没写过,因为怕老师读不懂会批评我们。
相框里黑白照片那个人是谁?
佚名是谁?
为什么不能骂脏话?以及,什么是脏话?
我姓张,可是奥特曼为什么不姓奥?
为什么“亲”既是动词又是形容词?
孙悟空干吗不翻跟头到西天,取回经书给唐僧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