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马克龙顾问:法国人对中医也感兴趣

第一财经APP世界方向明2018-01-12 1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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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国总统马克龙本周的中国之行中,中法两国达成了一系列合作。其中,两国共同签署了关于在银色经济领域合作的谅解备忘录颇为引人关注。

该备忘录旨在落实两国领导人关于推动养老领域合作的共识。法国是全球最早进入老龄化社会的国家。早在19世纪中叶,法国65岁以上人口的比例就高达10%。

随马克龙访华的法国国会议员、神经学家弗朗(Olivier Veran)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法国已经在这方面探索了20年,在如何面对人口老龄化问题这个议题上,法国已经比中国有了更多成果。”

弗朗还有个更加醒目的头衔,即法国总统在智慧医疗领域的特别顾问。10日在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出席中欧与法国展望与战略研究中心(CEPS)举办的关于人工智能与医疗运用的研讨会后,他接受了第一财经记者的专访。

“银色经济”创造就业岗位

第一财经:法国总统马克龙此次访华强调了鼓励中法两国企业开展养老领域的贸易投资合作,双方还将成立银发经济(silver economy)合作指导委员会,能否对这方面的合作透露一些细节?

弗朗:跟中国一样,我们在法国也要应对老龄化问题,中国人口的老龄化比法国来得晚一些,但老龄人口规模比法国大得多,我看到的数据是差不多10倍。

在应对老龄化问题上,法国已经有了一批专业的企业和研究所,也掌握了一些技能和经验。毕竟,法国已经在这方面探索了20年,在如何面对人口老龄化问题这个议题上,法国已经比中国有了更多成果。

法国一些养老经营公司这周也来到中国。Korian-Medica集团在法国拥有差不多1000家养老院。这些公司已经研发了许多方法,让老人们更多地在自己家中养老,这样也能大幅降低养老费用。

我觉得可以跟中国交流这方面的经验,毕竟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第一财经:老龄化的人口结构给社会带来多方面挑战,但也催生了相关服务业的发展,你如何看待银发经济所蕴含的机会?

弗朗:“银色经济”可以创造很多就业岗位。一方面,是直接跟老年人接触的护工岗位;另一方面,还有创新领域出现的就业机会,例如,如今法国已经出现了一种高科技病房,里面配备了门类齐全的许多传感器。所以,在健康领域会产生很多就业机会。

一般来说,一旦有科技创新,我们就能创造出更多就业机会。许多人担心,一旦有新的科技出现,失业潮就会随之而来,比如当前对人工智能替代人类工作的担忧,其实恰恰相反,在新的科技出现后,就业机会反而会越来越多。

养老当然不是暮气沉沉。图为巴黎郊外一所养老院引入陪伴型机器人。(来源:网络)

第一财经:你是马克龙在智慧医疗和社会保障方面的顾问,你认为目前法国在医疗保健和养老政策上的最大挑战是什么?马克龙政府将如何应对?

弗朗:对法国的社会保障和医疗政策来说,如何预防是最大的挑战,包括对慢性病、吸烟引发的疾病和肥胖的预防。希望法国在多年经验的基础上,出台更好的疾病预防体系。在这个方面,中医也是以预防为基础的,在法国,我们对中医的这一特点十分感兴趣。

另一个重要的战略就是创新,我们积极推动在科技和智慧医疗领域的创新,改善医疗质量。

第三个方面就是减少医疗方面的不平等,我们希望让不同地区、不同收入水平的人都能获益于同等的医疗条件。

这是我们的三个主要方向,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创新。

第一财经:法国在社会医疗方面有哪些经验值得借鉴?

弗朗:二战结束后,法国就开始着手建立公共卫生医疗体系,我们早在那个时候就确立了医疗体系的普惠原则。也就是说, 在法国,每个人都能根据自己的需要享受到对应的医疗服务,并且根据自己的收入水平支付费用。

无论是在离医院最遥远的偏远地区,还是在巴黎最富有的街区,每个人在医疗体系面前都是平等的。我们所做的努力就是为了保证无论一个人来自哪里、收入水平如何,都能得到优质平等的医疗服务。

这是一个普惠性的医疗体系。说实话,不平等的医疗体系首先是站不住脚的,其次,不平等的医疗体系反而会更加昂贵。

基础设施对健康的影响很大

第一财经:在谈论智慧医疗的时候,往往会被放在智慧城市的大议题中。法国在建设智慧城市,提供智慧医疗服务方面做得怎么样?有哪些创新之处?

弗朗:关于智慧城市和健康的话题,可能我的观点会让你觉得有点吃惊。因为我觉得,其实在智慧城市建设中,智慧医疗并不是唯一一个改善居民健康的方面。

首先是我们要考虑到环境的清洁,因为更少的污染意味着人们可以生活得更加健康;其次是良好的工作环境和福利,这也意味着人们可以活得更加健康;再有就是良好的教育机会也意味着人们能活得更加健康。有时候,在医疗设施以外,一些城市基础设施对健康的影响也是很大的。

所以,我们在建造智慧城市时,应该注意使用智慧能源,推广公共交通,利用电动交通系统,这些做法能够降低人类活动对环境的影响、减少污染,这就是我们当前建造智慧城市的原则。我们希望建造污染更少、更宜居、更开放的城市,让居民活得更好。

第一财经:我们看到智慧医疗的全球化趋势越发明显,比如中国的华大基因就把欧洲总部设在丹麦的哥本哈根,和欧洲的医疗领域合作研究,相信在未来这样的例子会越来越多,中法之间在这方面的合作潜力如何?

弗朗:在基因测序领域,中国拥有众多大型企业,在世界上也占据领先地位。在我看来,基因是未来的大势所趋,尤其是基因治疗,将会有很大的发展前景。

而基因领域的研究应该是一项世界性研究,不能只由某一个国家独自完成。大家看到中国是这个行业的领头羊,当然都希望能够在这个领域与中国合作。

其实欧洲在基因领域也有很强的实力,我们应该避免各个国家各自闭门造车。比如,丹麦虽然是个小国,但在基因领域其实很强大,中国作为一个大国,拥有世界顶尖的基因技术,在承载了人类未来的基因领域,能看到中丹两国之间这种紧密合作,能看到华大基因选择哥本哈根作为合作研究对象,是一件可喜的事情。

期待AI在基因领域突破

第一财经:互联网医疗现在在中国得到迅速发展,并且,随着阿里巴巴、腾讯、京东这样的互联网巨头和大资本纷纷布局智慧医疗领域之后,传统的医院正在互联网化。比如,在上海、北京这样的城市,传统的医疗流程正在不断被简化,变得更高效,而且已经有大量的患者开始受惠于这样的趋势,你怎么看待中国的这种变化?

弗朗:我觉得中国在互联网医疗领域取得的这些进步非常好。但是我不太清楚中国在对医院质量及医疗质量的评价体系这方面做得怎么样,也不知道中国是否有将与患者相关的医院的相关信息公布给患者,让其自行选择到哪家医疗机构就医的服务。

我本人也是一名医生,每天都有亲戚朋友打电话来问我,问我哪个疾病该去哪间诊所。这些医院的好坏程度、手术主刀医生的业务能力等各方面信息都没能向大众公开,我觉得这十分可惜。

我们应该让这些信息透明化,通过互联网让我们所说的那些“在线患者”更方便地选择到哪家医院或诊所就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倒逼着医院不断追求做到最好,因为一旦受到差评,可能就不会再有病患前来就医了。这就像医患版本的旅行点评网站猫途鹰(Trip Adviser)。

第一财经:我们注意到人工智能(AI)在医疗影像上已经表现出了惊人的潜力,从你的研究和实践来看,未来AI在生物和医疗领域能够最快看到突破的将是哪些方面?进一步说,医疗领域中,哪些工作的就业结构将被AI所颠覆?

弗朗:我最期待的部分就是AI在基因领域的突破。我们已经能够测序人类的所有基因排序,但却没有办法进行解读。不过,我们逐渐开始能够解读更多的基因特征。

未来,当相关技术成熟之后,我们将能够完成诸如通过基因在婴儿出生之前就诊断先天性疾病和许多其他事情。

同时,一定要注意的就是伦理问题。我们要维持一定的道德底线,应当在创新之前就想好这些事情,保护好全体人类的命运。

通过基因革命诊断出更多的疾病、治疗更多疾病,这是我希望看到的。

(复旦大学法语语言文学系研究生张颉文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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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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