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独角兽”试装中国芯

中国芯片现在已经在追赶了,“很难说有什么不可突破的壁垒”。

版次:A012026年07月22日

彭海斌 郑栩彤

智元已经与国产算力芯片企业合作了。

在近日举办的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上,这家头部人形机器人企业的高级副总裁王闯对第一财经记者透露上述消息。这不是孤例。它石智航等企业也在将国产算力嵌入机器人。

中国机器人企业起步的时候,通常采用英伟达芯片。现在机器人正走进关键性的量产阶段,情况发生一些变化,国产芯片也获得了机会。

试装中国芯

王闯对记者表示,智元在与不止一家国产算力企业推进初步合作。

智元是一家上海的机器人公司,成立于2023年,发展迅猛。按照IDC统计的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量,它与宇科技树排在前列。今年6月初,智元机器人第1.5万台通用具身机器人量产下线。

2025年5月融资后,第三方调研机构对智元的估值达150亿元。此后的2025年8月,智元再次宣布获得LG电子、韩国未来资产集团的投资。最近一年,智元未再对外披露公司估值,不过也早已经跨过独角兽的10亿美元估值门槛。

王闯未透露具体的国产芯片合作企业名字。他表示,智元也将一些国产芯片用于机器人的小脑控制,此外还包括关节的MCU(微控制单元)芯片,还有一些则是通信的芯片。

临界点是智元旗下子公司,它专门开发灵巧手,后者是机器人的核心部件。综合考虑性能和价格后,临界点的灵巧手选择了国产MCU。

据临界点CTO熊坤对第一财经记者透露,这种小型器件放置在灵巧手手掌,做灵巧手动作的解算以及传感器信息处理。目前临界点采用的是通用MCU(即可以从汽车等领域平移使用),一些定制要求也在同步进行中。

它石智航也在推进和国产算力的合作。

它石智航在WAIC期间,也带来了自己的机器人。该公司今年4月完成4.55亿美元的融资,去年二季度则完成2.42亿美元融资。两轮融资合计接近7亿美元。

它石智航的全新一代A3机器人准备搭载一颗国产芯片。A3是一款轮式双臂机器人,面向工业、汽车等量产场景。它即将使用的是一颗算力560 TOPS的端侧芯片,兼顾大模型推理性能与机器人实时控制需求。

“我们的核心诉求,第一是需要算力更强的端侧平台,第二是需要有工程经验、能配合联调的团队。”它石智航联合创始人陈同庆表示。

目前已上市的人形机器人企业优必选和国产算力企业沐曦股份成立了一家合资公司。

“天下苦秦久矣。大家用的国外这些芯片,在机器人端侧,很多东西太贵了,基本上占到BOM(物料清单)成本的三分之一。”优必选董事长周剑表示。

沐曦股份高级副总裁孙国梁对第一财经表示,“沐曦没有直接去做具身的芯片,而是以合资公司的形式来开展,原因在于端侧场景非常多,端侧产品形态也非常多,这带来额外的人力需求。”孙国梁表示,所以沐曦选择跟优必选合作,来覆盖机器人这样的场景。

在光合组织2026智能计算应用大会上,海光信息展示了“云边端”完整算力体系。其中,搭载海光C86-4G的智能巡检机器人,可以在机房内自主导航、全天候移动巡检,设备异常自动报警。光合组织嵌入式专家张考华认为,2026年可能是端侧元年。算力正在从云端向终端下沉,在应用场景全面铺开。

机器人需要一张算力网

机器人未来很可能成为流量中心。

“每一个机器人只要是在真实的环境里面运行,每时每刻都需要感知、推理、决策,然后控制,背后就是持续不断的token流动。”智元总裁彭志辉认为,“未来的机器人既是执行器,也是流量入口,还是模型与物理世界连接的端口。”

这意味着机器人需要的不只是一颗芯片,更离不开一张算力网络。

移动互联的算力网络,是由中国联通等大型运营商、云天畅想等重要边缘计算服务商,以及重要芯片企业构建起来的。这张“云边端”一体网络也可承接机器人的需求。

云天畅想联合创始人徐公美向记者打了一个比方。云边端网络里,云端计算可看作炼油厂,边缘侧计算可看作加油站,终端则是一辆辆汽车。

据徐公美观察,这张算力网络已经在进行国产化“刷新”,中国本土的芯片开始深度嵌入。

在WAIC期间,商汤大装置联合寒武纪、沐曦股份、中科海光、华为昇腾、摩尔线程等头部生态企业发起“银河计划”,准备与生态伙伴共同建设1个token运营中心,5个万卡级国产智算集群。

同样在2026 WAIC上,腾讯云高管参加分论坛时表示,为了将推理成本降低到极致,腾讯未来会大规模部署国产化算力。

云天畅想已经在边缘侧为一些机器人提供推理所需的国产算力服务。不过徐公美观察,国产算力在用于大脑推理的时候,模型的效率不高;国产算力在满足机器人运动需求方面,已经磨合得比较好了。

从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现场来看,国内机器人的量产速度在加快。

在机器人每一次与人互动都消耗算力,一句提示词就可以生成10分钟视频的时代,算力调度变得越来越重要。这时候就需要算力网络完成调度,将闲置而便宜的算力利用起来。

智能体时代,也是国产算力机遇期。

商汤科技联合创始人、大装置事业群总裁杨帆认为,未来5年,国产化替代绝不仅仅是GPU的替代,而是整个AI上游硬件生态体系的重构。

“很难说有什么不可突破的壁垒”

一家独角兽机器人公司,使用国产芯片时遇到了波折。

“调试环节都跑通了,但是还没有批量使用,还在做一些优化。”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不久前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国内芯片与英伟达主要差别在于生态。

“公司研发人员对你熟不熟悉,在这个芯片上开发东西方不方便,额外切换成本是多少?当然这也是国产替代不可避免的阶段。这不是完全不能干的事,而是额外投入多少资源,对业务的影响大不大的事。”这位创始人说。

这位创始人所遇到的难题,也是机器人企业将英伟达切换到国产芯片普遍需要斟酌的事情。

“切换到不同的芯片架构,必然需要投入更多人员做算法迁移和适配。”一家芯片企业CEO王浩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

“最终我们的做法是,向海外头部企业学习研发细节——芯片架构上哪些设计更优,软件工具链上哪些方案更成熟,我们都会吸收借鉴。”

王浩表示,机器人客户有问题都会直接反馈,公司也会一步步配合优化工具链和配套支持,跟着客户的节奏把适配工作做扎实。

“机器人还在产业发展非常早期,但我们觉得会成长成一个非常大的行业。具身行业的挑战,可能远大于自动驾驶行业的挑战。机器人在成熟度上远不如自动驾驶行业,所以这里头可以做的事情非常多。”孙国梁表示。

中国大规模发展芯片,也就最近十年的时间。

“中国芯片现在已经在追赶了,但还是有一个数量级的差异。英伟达有生态优势,它也比你有钱。所以在硬件上面,追赶肯定是辛苦的。”徐公美说。不过,中国汽车、光伏都曾是追赶者,现在是并跑或者领跑者了。“我是很看好中国芯片的,只是我们要给整个产业链一点时间。”

王浩对中国芯片的发展持有类似长期的乐观态度:“在中国市场,很难说有什么不可突破的壁垒。”

(王浩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