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在互动交流中重新发现自身价值,打破“低端锁定”。
版次:A012026年11月20日
钱小岩
来自老挝古都琅勃拉邦的姑娘万纳西(Manyluck Vanhnasy)惊奇地发现她与正在纺织傣锦的西双版纳傣族村民交流起来毫无障碍。
中国西双版纳和老挝山水相连,语言也有亲缘关系,双方只要用各自的母语对话,就能听懂七八成,沟通没有障碍;再来,万纳西在老家也从事手工织布和服装制作的工作,所以和中国“同行”交流起来更是感到格外亲切。
万纳西来到西双版纳是为了参加“全球南方青年兴乡计划”,经过培训,她学到的不仅仅是一些中国的做法和经验,更重要的是她重新发现了自己日常工作的价值。她告诉第一财经记者,回去后她打算开设售卖琅勃拉邦服饰的网店,拓展销售面,更要把老挝传统服饰的故事告诉大家。
重新发现自身价值
万纳西起初在琅勃拉邦做的是小买卖,到农村里收购村民织的布,再拿到市里去卖掉。随着有了一些积累,她回到自己的村里,雇用村里人一起织布再做成老挝传统服装,然后再拿去市场上卖,收入有所增加。
她告诉第一财经记者,服装的价格主要取决于材料和做工。普通棉质衣服价格较低,而使用优质丝绸的价格就要贵很多;如果衣服图案比较简单,大约3到5天就可以完工,而图案复杂的话,有时候就要一个人花上大约一个月的工夫。
万纳西并没有满足这种小富即安的生活。她此次来中国参加由中国农业大学和腾讯可持续社会价值事业部联合发起的“全球南方青年兴乡计划”,希望能够拓宽思路,为自己的制衣生意找到新的发展方向。
经过了在北京和西双版纳的培训后,万纳西告诉记者她此行学到很多,她还意识到老挝传统服饰在泰国等海外地区同样可能会有销路,回去最想做的是开设网站,进行线上营销,开拓海外市场,未来还打算建立自己的品牌,产品不局限于服装,还考虑拓展到包袋等纺织制品。
其实,重新发现自己家乡甚至国家的价值的并不只有万纳西,还有来自孟加拉国的学员塔雷克尔(Md. Tarequel Islam)。他在孟加拉国第二大城市吉大港经营着一家中小型干果和坚果公司,主要针对国内市场。
在考察了中国的水果价格后,他告诉记者,以新鲜菠萝蜜为例,在孟加拉国市场上供大于求,每公斤大约1元人民币,然而出口新鲜水果到中国的投入较大,他现在初步设想把它做成果脯出口中国,所以在培训的同时,他也拿出果脯请周边中国人尝尝听取意见。
全球南方国家在融入国际分工体系的过程中,往往依托劳动力和自然资源等初级要素的比较优势,嵌入全球价值链的中低附加值环节,例如原料出口、代工制造和低端加工组装等,而在个人和企业层面上,通过能力和战略升级,并非无法摆脱这种“低端锁定”。
摆脱低端锁定
“全球南方青年兴乡计划”把部分培训放在了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的曼峦站村,这里距离景洪市大约30公里,差不多40分钟的车程。
来自泰国的普瑞万·阿卡拉昌尼注意到了村子里的一个细节:村庄里有很多年轻人,有人经营民宿,有人在餐厅、咖啡店工作,也有人参加舞蹈队。“在泰国,许多年轻人不愿参与和村庄或农业有关的活动。”曼峦站村让她感到意外。
其实曼峦站村过去又何尝不是如此,村子里到处可见颇具民族特色的干栏式建筑,在时光的涟漪中静默伫立,曾经村里大多数都是老年人留守。但从2023年开始,这一切发生变化,当地携手中国农业大学李小云教授团队,挖掘村子的传统民居和民族文化的独特魅力。
经过精心规划和建设,他们把荒废池塘变成了“网红”露天泳池,把废弃水塔改造成了特色“村咖”,把闲置仓库变成休闲茶亭,把低产胶林改造成科普公园,打造成了农文旅融合的综合体,转化成了游客愿意停留、体验和消费的地方。
来自老挝琅勃拉邦听松村的松蓬是“兴乡计划”的上一期学员。2026年初春,作为村子里负责村庄发展与运营的“乡村CEO”,他带着问题前来,“怎样才能让路过光西瀑布的游客,在我的村庄停下来?”
光西瀑布是琅勃拉邦地区最大的瀑布,瀑布总高100米,从石灰石山峰倾泻而下,在山下汇集成一个个碧蓝色的水池,如梦如幻,而听松村就在琅勃拉邦市和光西瀑布之间,紧邻交通主干道,是游客的必经之路。
听松村拥有96公顷水稻田、33公顷耕地、15公顷果园和29公顷畜牧用地,不缺乏发展的基础条件。然而,农业资源与旅游潜力长期以来未能转化为村庄的发展红利。
这种“守着金山要饭吃”的困境,其实是不少全球南方国家在推进乡村现代化进程中普遍面临的难题。在曼峦站村实地学习后松蓬意识到,听松村的问题不能只靠引进某个项目解决,而要在农业、加工、旅游与文化之间建立联系,把原本分散的资源重新组织起来。
不过有了理念后还有很现实的问题。位于琅勃拉邦的苏发努冯大学讲师塔万告诉第一财经记者,听松村的改造资金是关键挑战。政府的基础设施预算有限。具体的改造方案还在与老中两国专家探讨中。
因此,“中国经验”很难简单复制到老挝等发展中国家。希望在探索过程中,中国与各个全球南方国家能够走出一条知识共享与能力建设的新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