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男装周：一点新，一点旧

朱利安·兹格力(Julian Zigerli)火了，自从乔治·阿玛尼宣布要将他推上米兰男装周舞台后，这个年轻的瑞士人就被视为未来的设计巨星。1月11日，他新设计的2014秋冬男装进入了我们的视线。这是一套有睡衣味道的运动装：质料富有垂感，但和前两年他的作品一样，运动的气息、年轻人的活力依然不减。男模的拖鞋像是从旅馆房间里穿出来的，领口V字形露胸甚至上身赤膊，于随意中显露俊逸；而上装的蜂窝印花，想必会让每个人都难以忘怀。

兹格力带来的同名时装品牌Julian Zigerli，运动始终在审美偏好之内。“在世界的尽头向左转”是设计师去年的作品主题，一些身材修长的少男身着运动风格的轻薄衣装出场，基本色泽清朗秀气。人们的视线很快被大量的泼墨印花吸引过去，有的浓墨重彩、赤彤丹朱遍及全身，有的以粉红和黄色为主，有的则是一身素白或浅蓝，完全是自然的颜色，三种服装交替出场，彼此之间形成了渐变、交错的特殊美感。然后，观众又会注意到衣袖在腋下开了长长的口子。2013年春夏，兹格力的另一男装系列命名为“我爹地曾是空军飞行员”，把鲨鱼皮的铅灰色和特有的光泽，以及海洋波纹，乃至鲨鱼的滤水器官都用做了服装上的元素，在一些大片中，模特们或站在海边，或头顶蓝天，阳光和潇洒一时无两。

世代更迭

乔治·阿玛尼老了，到今年7月11日，他将年满80岁。兹格力得到了老爷子的资助，每一个时装设计师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就如同名不见经传的女演员被张艺谋选中一样，岂止是提携，简直是保送她一步登天。关于今番选择名不见经传的年轻瑞士设计师，老爷子只是给了几句外交辞令：“本季我仍然决定继续支持整个时尚界最有前途的设计师，保持一种全球视野。兹格力将是下一位在Armani/Teatro举办时装秀的设计师。”

记得去年的米兰男装周上，在阿玛尼资助下亮相的新生设计力量代表安德里亚·波姆皮里奥（Andrea Pompilio），同样引起了时装界的广泛关注。此人有一个极为复杂的身份：他有一名日本妈和一名意大利爸，出生在东京，却持有荷兰护照。波姆皮里奥走正装耍酷路线，风格与兹格力大相径庭，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拥有最受眼下时尚界追捧的国际化背景。

说起来，米兰时装周是四大时装周里最晚创建的一个，起初，它与其他三个历史悠长的时装周相比，还真有些相形见绌，相比而言，专为男性服务的米兰男装周，作为米兰时装周的一部分倒是在最近的几年蹿升飞快。乔治·阿玛尼起初一直不想加入意大利时尚协会，据说他不想与一些自己看不上的人为伍。现在，他连续推非意大利籍的设计师，更强势地介入男装周，表明了他的立场：不是仅为振作意大利的时尚界，而是想给米兰男装周注入更多的跨国界元素。米兰，在他的眼里，不能仅仅是意大利的米兰。

兹格力的风格是运动的，但正如睡袍拖鞋，以及极度夸张的鲨鱼皮和腋下挖空的特殊剪裁方式所显示的那样，这个2010年刚从柏林毕业的瑞士小伙视野开阔，有点小幽默，胆量更是不同一般。和以往一样，乔治·阿玛尼自己的牌子铁定先会在自己家乡的秀场上亮相，声望确保了他的位置，也令他的服装风格极其稳定。而他扶植新人的举动，说明他并不满足现状——在耄耋之年，他有心借力于这些富有想象力的新人重续自己年轻时的锋锐。

米兰男装周的套路似乎已经形成，众多老字号品牌，包括压轴的乔治·阿玛尼自己，表现都很平稳，因为他们不再需要冒险了。类似的还有Jil Sander，它的同名创始人吉尔·桑达特别爱折腾，在去年10月再次宣布离开自创的品牌，别人也都搞不清这已经是第几次了；而且她似乎从不循惯例跟在模特后边现身秀场，这次也不例外。与老当益壮派相比，反而是兹格力这样的少壮派，还有一些较新或者还不算老的品牌，更具有关注价值。

稳中求变

回想上一季的2014春夏男装秀场，我们便会注意到“纤细化”、“中性化”是米兰男装周一向崇尚的风格。比如，不少设计师用了鲑肉色这种特别具有女性味的色彩，上装剪裁得稍宽，肩部的剪裁弱化了男人本色，下边配极修身的八九分裤或中裤，细瘦的脚踝特别扎眼，脚上是窄而长的橡胶底靴子。由于模特偏瘦，看上去有一点娘气，但在明朗的色彩和独特材质的“配衬”下，总体来说算是“柔而不阴”。

Jil Sander新季天桥让人对男装的趣味看得更清楚了：简洁的剪裁依旧，颀瘦的男模依旧，只以精致的深色表现季节烙在服装上的印痕。该品牌的长处在于高品质的面料，它的服装，常常让人只看图片就能想象出手感，从几件毛衣上尤其能看出来。和本届米兰时装周的开场秀品牌，资格更老的意大利品牌Corneliani，以及成立于1910年的Ermenegildo Zegna相比，Jil Sander显示了它求变的能力。虽然有评论说，Corneliani这次借用了苏格兰格子等元素，但只需简单对比一下就能看出，它还是很老派作风，不离黑色正装的路数，模特们个个都像是晚上五点半刚刚下班的银行职员。

Jil Sander所主推的“纤细型男”打扮，在别的品牌里也有呼应。出生于1965年的意大利设计师尼奥·贝奈特（Neil Barrett），在1999年创立了自己的同名牌子，推出了首个个人品牌系列，他本人曾在Gucci、Puma担任过设计总监等职，创立自己的品牌后，美学诉求以“平衡”二字为先。他在本届米兰男装周上推出的系列，也是上宽下窄，身穿黄铜色的套装，下边是细瘦的黑裤和鞋，在视觉上，Neil Barrett的这套作品给Jil Sander风格增加了重量，让高瘦的男人像一把挂锁那么稳当。

再看创立于1986年的Costume National。跟Barrett一样，它创立至今只有一任设计师：埃尼奥·卡帕萨（Ennio Capasa）。卡帕萨先生这次带来的秋冬男装，所用的模特体形更单薄，简直可以用骨瘦如柴一词形容。其上衣相对较为贴身，虽有一些下摆飘拂的长大衣，但没有过大的廓形，而裤子都是覆至鞋帮、遮住整个脚踝的长裤。

其实，并不是只有年轻人、年轻的牌子才会有出奇的设计。富有传奇色彩的71岁的英国设计师维维安·韦斯特伍德（Vivienne Westwood），从1970年代至今，一直在用服装显示自己的奇思妙想。今年亮相米兰男装周的她，仍然继续在探讨搭配的可能性，不同场合、不同款式的服装“乱入”天桥，用一种近乎极端的方式来表现她对“成套”的反对。与前者相比，只有四五年历史的时装品牌Moncler Gamme Bleu，一度被视为搞怪主义先锋，它在天桥上曾出现过模特躺在担架上出场，当着满座骇然的观众的面，起身换衣服的特殊做法。但是，Moncler Gamme Bleu每一季的主题却非常专一，所有变化都围绕着一种元素、一个主题进行，可辨识度极高，比如这一次，只要看到浑身上下菱形格纹的模特，就知道他是Moncler Gamme Bleu派来的。

吉尔·桑达快七十岁了，贝奈特和卡帕萨两位，也早已不属于年轻设计师范畴。可以看出，他们是在恪守自己的一些美学原则的基础上，设法贴合最新的潮流，相对于更老的品牌（老牌子即使聘用年轻设计师，后者也很难真正跳出品牌历史积淀所带来的拘束而有所破立），他们的思维已相当活跃，但再怎样，也绝不会做到像兹格力和波姆皮里奥那样天马行空。而素有“女魔头”之称的维维安·韦斯特伍德，她固然在无止境地做混搭实验，但退远一步来看，她每次换一个主题，更像是在执行一项有条不紊的“想入非非”计划。

于是就这样，在新老品牌、新老设计师的对撞和厮磨之下，本季的米兰男装周悄然发生着变化。（本文作者为新锐时尚作家及造型师，其专栏散见于各大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