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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F前副总裁朱民:全球经济正进行巨大的结构性变局

第一财经 2016-12-14 12:18:00

责编:叶旻珅

朱民指出,整个经济正在从经济、政治和社会多方面的角度发生深刻的变化,未来的五年,一定会非常的波动,也会非常的精彩。

2017年网易经济学家年会今日在北京举行,在“展望2020”主论坛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前副总裁朱民发表题为《世界经济2020:变局、波动和机遇》的演讲,他表示,世界正在进行一个巨大的结构性的变局,这个变局因为2008年金融危机的冲击和影响,以及危机以后的政策不断的演化和形成,直到今天,整个经济正在从经济、政治和社会多方面的角度发生深刻的变化,未来的五年,一定会非常的波动,也会非常的精彩。

朱民指出,全球经济整体低位运行,特朗普的经济政策,减税、增加基础设施投资、贸易保护主义是确定的,美国金融经济走势是全球最大的不确定性。人口结构的变化,需求偏好的结构变化,贸易的变化,劳动生产率的变化,政治风险的上升和科技在过渡时期产生的不确定性,是全球经济在未来五年面临的一个巨大的不确定性和结构变化。

以下为演讲实录摘选(小标题为编者所加):

朱民:未来五年,一定会非常精彩

我所看到的世界,我认为正在进行一个巨大的结构性的变局,这个变局因为2008年金融危机的冲击和影响,以及危机以后的政策不断的演化和形成,直到今天,整个经济正在从经济、政治和社会多方面的角度发生深刻的变化,未来的五年,一定会非常的波动,也会非常的精彩。

第一,从现在看,整体经济仍然是在低位运行。

我们可以看到全球金融危机以后,2010年有一个很强烈的反弹,但是这个反弹紧接着整个的全球GDP增长速度一直在缓缓地下降,一直下降到今天,在过去的几年里,无数的机构预测,“由于经济会缓缓地下降,我们会再次进入危机”,这一切没有发生。无数的机构说,“我们的经济经过了缓缓下降以后,应该有强烈的反弹”,也没有发生。

这次全球经济发生了1929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一个特别的现象,就是经济在缓缓的往下走的时候,它在一个低的水平维持,在一个低的均衡水平,没有危机,但是就是低。理解这一点很重要,为什么会发现这个现象呢?因为一个很重要的原因,2008年的金融危机把全球的经济运行从原有的轨迹,我们可以看到这次全球金融危机对全球经济的影响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它把全球经济的水平使劲往下压了一个层次,平移到低的水平。理解这一点特别重要。

第二点,我们对未来五年全球经济增长的潜在增长速度做了一个分析,全球经济的潜在增长速度由投资的潜在增长速度,劳动力增长的潜在增长速度和劳动生产率的潜在增长速度决定。

危机以后,全球潜在增长速度大幅下降,未来五年仍然在低水平,因为:1、过去七年投资水平很低;2、人口的老化,劳动力增长潜在水平在下降;3、全球的劳动生产率水平在过去十年是下降的,虽然我们还是占很高的权数。因为整体水平下移,未来潜在的增长速度在下降,所以全球经济在未来的几年里,应该是在低水平运行。我们面临的是一个低GDP增长、低投资、低贸易增长、低FDI、低通货膨胀、低利率水平、低油价这样一个整体低的,但是是均衡水平缓缓增长的大环境。这个都是我们今天面临的事实,这是一个确定的事。

但是,这个世界忽然发生了一个很有趣的事,美国做了一个选举,他选举出了一个新任总统,这个总统跟我们以前理解的有很大的不一样,他提出了很多新的政策,所以美国在未来几年的变局影响全球经济的格局,所以我们必须来看特朗普的经济政策以及他对美国和对全球经济的影响。

朱民:特朗普带来的不确定性

特朗普说了无数的话,如果把他所有的经济政策归拢起来的话,可以归纳成三条。

第一点,他要减税,他要把居民所得税从10-39.6%七档减到三档10-25%,他要把公司所得税从35%降到15%。世界上最低的公司税是加拿大和英国,15%。所以美国客观上具有公司税减税的空间。共和党从来强调减税,共和党今天同时有国会的参议院和众议院,所以我说他一定会做这个事。

第二件事,特朗普说他要把工作留在美国,贸易保护主义,理由是美国的出口远远小于它的进口,赤字太大,所以他要把工业留在美国,他要退出TPP,他要退出北美贸易区,我觉得这个不会发生。因为TPP现在看来,国会也不会批,他也不会退出,北美贸易区不那么容易退出,因为已经是法律,但是他可以谈判,他也会强调一对一,包括对中国强烈的贸易谈判,我觉得这个都会发生,因为历来政策上,美国的贸易政策在白宫,所以我想这也会发生。

第三个,他说要对美国基础设施投资5500-10000亿美元,具体的数字不是很清楚。我们可以看到危机以前,美国的基础设施指标在最高水平的时候,大概是6.3%左右,还是不错的,仅次于德国,危机以后急剧下降,下降到5.8%,甚至低于日本。美国政府对基础设施的公共投资,在1990年的时候,GDP的2.8%,在今天只有GDP的1.4%,这20多年的时间里,美国的GDP的政府投资下降了50%,美国的基础设施的质量急剧下降,道路陈旧、铁路太慢、桥梁不安全、码头和港口陈旧,所以美国有基础设施投资的需求,而且公共政策空间也存在。这个事情,我觉得他也会做。

如果他做这些事的话,他会对美国和世界经济产生什么影响呢?我觉得这个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这是一个很大的不确定性,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们对他怎么实施他的政策不知道,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计划,他的细节,他准备怎么实施这些方案。而所有这些事都是非常技术、非常细节、非常法律、非常政策的过程。

回到所有的这一切,特朗普要增加政府的开支,要减税,恢复美国经济的增长,我们预测美国经济的增长,今年是2.4%左右,但是长期来看,未来五年会走到2%的潜在增长水平,但是特朗普的政策会把美国的增长强势地往上拉,明年他的目标是3.5-4%,我觉得可能会达到2.8-3%。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2.8-3%能否可持续,经济增长是一个好事,但是不可持续的话,就加大全世界经济波动。

特朗普的政策,政策是确定的,实施是不确定的。由此产生的对全球经济增长和金融增长的冲击和影响是巨大的。在未来不但是明年,而且一两年,美国经济成为全世界经济金融波动的最大的风险因素,当我们说整个经济格局是比较平稳的,美国的新总统横空出世带来一个新政策的不确定性,全球经济也正在进行一个深刻的格局变化。

朱民:全球经济正在进行一系列深刻变化

全球经济正在进行一系列深刻变化,第一个是人口结构的变化,全球人口在继续缓缓地增加,从今年的74亿人口到2100年的110亿人口的增加,这是好事,劳动力增加了,但是人口结构在发生很大的变化。我们可以看到,南部非洲的人口增加,劳动力增加供给逐渐上升,一直到2100年都是正的。世界上其他地区人口的增长,劳动力人口的增长,高峰在2005年左右,逐渐下降,到2040年开始负增长。这个对全球经济的影响是巨大的。

第一,因为人口增长结构的变化,全世界经济增长从人均GDP的高的地方走向了低的地方,而全世界的需求也因为这个结构变化,因为新增的人口在非洲,它的总需求仍然是有限的,因为大部分是低收入国家。人口变化的同时,收入分配又是另外一个问题,这个高收入从50年代开始到2001年,整个占收入比重在不上升,中产的比重不断下降,典型的看一个美国的例子,美国中产阶级占总收入的比重,从60%左右跌到了56%,我们可以看到,劳动工资所得占整个GDP的比重,工资比重从56%跌到了48%左右,跌了八个百分点,而整个中产阶级的收入从58%跌到了46%,跌了12个百分点,而整个工资的收入从64%、65%左右跌到了58%,跌了八个百分点,收入分配对全球的总需求的影响是巨大的,因为有钱的人可以吃一万块钱的美味,不可能一天吃一万斤的大米,而且特别是对于进口的需求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与此同时,美国经济和发达国家经济继续变轻,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危机以前,我们都说美国的服务业太高了,要往下调整。但是实际上美国的制造业在不断的往上走,危机以后略有调整,今天是78%,欧洲的制造业、服务业的成本继续上升,达到74%,日本的服务业略有下降,全世界的经济在变轻,这又是一个很新的变化,越来越多的企业不愿意持有重资产,特别是在高科技的情况下,所以投资急剧下降。

油价在下跌,而且油价的价格会继续保持在低位,对世界产生收入分配重大的影响。今天整个世界的边际生产者的定价是页岩油,谁是页岩油的主要生产国,美国,在特朗普的政策下,会继续鼓励美国生产页岩油,出口美国的页岩油和天然气。OPEC可以达成协议减产,但是不解决任何问题,因为在未来的十年里,全球现有的石油产能的50%会老化退出,新进来的石油行业是谁?新进来的石油行业50%是页岩油,页岩气,页岩油、页岩气今天的成本是多少,40到50美元一桶,所以页岩油的价格决定了石油的价格,未来石油的价格在下降,这又是一个巨大的价格下降。

与此同时,科技的创新正在对整个世界发生双重影响,我们今天处于第三次工业革命和第四次工业革命之间,我们每天听到和见到无数的创新,但是创新还没有转化成生产力,所以劳动生产率不断持续下降,而创新产生的威胁使得没有人愿意投资。

朱民:全球经济的确定与不确定

如果把所有的事情放在一起的话,我觉得全球经济整体低位运行这是确定的,特朗普的经济政策,减税,增加基础设施投资,贸易保护主义这是确定的,他的实施是不确定的,我们不知道,美国金融经济走势是全球最大的不确定性,而在这个时候,全球经济结构性的变化,我觉得这也是确定的,人口结构的变化,整个引起的需求偏好的结构变化,贸易的变化,劳动生产率的变化,政治风险的上升和科技在过渡时期产生巨大的不确定性,这个是全球经济在未来五年面临的一个巨大的不确定性和结构变化。所以,全球的政治风险和利率汇率风险成为我们目前的最主要的风险,我觉得这个是确定的。全球经济增长波动和金融市场的波动在未来五年一定会加大,这是确定的,不确定的只是我们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以多大的强度变成波动,甚至变成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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