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强推关税，还打算这样拖垮WTO仲裁体系

在美国总统特朗普执意要向全球征收进口钢铝产品关税后，一向出言谨慎的世界贸易组织（WTO）总干事阿泽维多（Roberto Azevêdo）也忍不住发狠话了。

“一旦走上这条路，将很难回头。”职业外交官出身的阿泽维多素来措辞圆润，但他在5日的一场WTO全体会议上直接发出警告，“以牙还牙将令我们陷入盲目之中，令世界陷入严重衰退之中。我们必须尽一切努力避免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

特朗普于3月1日突然宣布，将在本周出台具体措施，对进口钢铁加征25%关税，对进口铝产品加征10%关税，此举引发美国内外，特别是其盟友的强烈反弹，后者纷纷酝酿贸易报复措施。

与此同时，美国意图在WTO破坏多边贸易体系的行为也令阿泽维多如鲠在喉。第一财经记者从日内瓦权威渠道获知，最近美国再次拒绝了63个WTO成员对于“尽快开启上诉机构法官候选人甄选程序”的提议。

在克制了大半年后，阿泽维多在上诉全会上公开表示，所有人强烈关注WTO上诉机构新法官甄选程序受阻一事，整个贸易体系的正常运行，都有赖于争端解决机制。

避免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

贸易谈判代表们轻易不使用“贸易战”这样的字眼，但阿泽维多在最近的一份声明中直接写道：“贸易战不符合任何一方利益。”

在上述WTO会议上，坐在主席台正中的阿泽维多神形略显疲惫，但各方都期待他对近来美国等多个WTO成员国有关贸易保护措施的言论做出正面回应。

阿泽维多称，这些贸易政策表明，全球面临着引发贸易壁垒升级的更高、更真实的风险。“我们不能忽视这一风险，我敦促各方对此谨慎思考。”阿泽维多警告，一旦触发贸易冲突，将无回头之路，但现在尚有时间。

可是，以美国政府和其部分盟友的表态来看，回旋的余地实在有限。

特朗普坚持不考虑任何特殊的豁免措施；美国商务部部长罗斯强调，“无差别对待”征税对象；欧盟和加拿大都在针对美国的行为紧密制定贸易报复措施。

其中，欧盟委员会将于7日召开会议商讨应对，且已经草拟了一份列举100多件美国产品、总价值超过28亿美元的贸易报复清单，包括牛仔裤、哈雷摩托车、波本威士忌酒等从美国进口的产品。

一位欧盟官员匿名透露，上述报复清单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基本上是按照农产品、钢铝产品和其他产品各1/3的份额来准备的。

欧盟委员会发言人施纳斯（Margaritis Schinas）表示，欧盟各专员将就此进行进一步讨论，并迅速作出坚定回应。“当有人单方面采取不公平行动，使数以万计的欧洲就业遭遇风险时，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施纳斯强调，这是欧洲在捍卫自身利益，不是在搞贸易冲突升级。

以目前欧盟选择的贸易报复产品来看，其背后都具有精准的政治打击意涵。譬如上述产品中，哈雷摩托车的总部就位于众议院议长保罗·瑞安（Paul Ryan）的家乡威斯康星州，而波本威士忌的主产区位于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米奇·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所在的肯塔基州。

欧盟最重要的经济智库布鲁塞尔欧洲与全球经济实验室(Bruegel)资深研究员萨皮尔（André Sapir）认为，在这个阶段，欧盟要做的就是打击美国的政治敏感地区和选区，并希望那些有意与欧盟开展贸易的区域能够对华盛顿的决定形成一定压力。

加拿大方面，虽然具体的报复名单还在讨论之中，但媒体则频繁引用波音和庞巴迪的贸易之争来暗示加拿大手里也握着不少王牌。

2017年4月，波音公司向美国政府提起指控，要求裁定庞巴迪在2016年向美国达美航空销售75架CS100客机的过程中存在不正当的倾销行为。后来美国商务部裁定波音指控成立，庞巴迪C系列客机由于加拿大联邦政府和魁北克的补贴要被征收220%的罚金。10月6日，美国商务部再次裁定波音指控成立。

但加拿大政府回应，若如此，将暂停从波音购买超级大黄蜂战斗机。到今年，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最终投票通过，认为波音并未受到庞巴迪的伤害。

拖垮WTO体系

在回应特朗普政府的关税声明中，大部分国家都指出，如果特朗普政府果真落实了关税计划，他们将向WTO申诉。

但是，WTO的上诉机构自己其实也身处困境。该上诉机构通常有７名全职大法官，但由于美国的阻挠，新法官的甄选程序迟迟无法开启，以致于目前只有4名大法官在工作。按照规定，上诉机构所处理的每个案件至少需要3名法官，因此目前的4名法官难以负荷巨大工作量，导致贸易争端案件越积越多，因此，除非WTO改变规则，否则其最重要的仲裁功能可能出现事实上的瘫痪。

除非任命新的上诉机构法官，否则案件积压将不可避免。由于部分案件可能涉及到不同的法律传统和体系，只有少数几名具有上述法律传统国家的法官才能做出决定。基于这样的原因，有学者指出，在极端情况下，即使是有4、5名法官，WTO的争端解决机制也可能面临崩溃。如果两年后问题仍无法解决，届时就只剩下1名法官了。

换言之，即便各方按照规定程序到WTO对美方的关税行为展开申诉，其过程也将因为美方的这一程序阻拦行为而变得无比漫长。

在2月28日召开的一次关于上诉机制的WTO会议上，美方再次表示，无法接受超过60个WTO成员国提出的尽早开启新法官甄选的提议。

一位日内瓦贸易官员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包括巴西在内的一些成员国都提出，如果这种僵局还继续，最终有可能造成WTO上诉机制的瘫痪甚至崩溃。

该官员指出，63个国家均赞成一份墨西哥提出的协议：建立甄选委员会，并在30天内提交候选人名单，在60天内提交该委员会推荐名单。但美国并不赞同，称WTO应该在处理完一些程序上的“违法”问题后再讨论甄选程序的问题。

阿泽维多认为，此种僵局不可持续，争端解决机制的正常运行是支撑整个贸易体系的基础，各方必须迅速行动，他将在未来几天亲自坐镇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