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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句话拯救了150万人,却让自己的国家深陷危难

第一财经2018-09-11 22:21:55

简介:“默克尔只说了‘我们能做到’,却没有告诉我们怎么去做。”

自信的德国总理默克尔遭遇了执政多年来的最大“挫折”。

2015年9月4日,默克尔决定对滞留在匈牙利的数十万难民敞开国门,并说出了那句备受争议的 “我们能做到(Wir schaffen das)”。

三年过去了,德国接纳了超过150万难民。然而,“说到做到”并不容易,德国政府对难民管理的疏漏点燃了部分民众的怒火。以8月底一起难民与德国人的流血冲突为导火索,近期针对犹太人餐馆的袭击和极右翼分子参与的游行愈演愈烈,当地时间10日,德国政府发言人赛贝特对此表示强烈谴责,指出反犹主义行为和言论触碰了国家的底线。

开姆尼茨的游行队伍,横幅上写着“犯罪的外国人滚出去”。来源:网络

斯特凡妮(Stefanie)是一名生活在汉堡附近的德语老师,曾经当过安置难民的志愿者。她告诉第一财经记者,接纳难民并没有错,是人道主义的体现。但是,“默克尔只说了‘我们能做到’,却没有告诉我们怎么去做。”

大部分难民来自中东,要融入文化、语言、习俗都完全不同的德国绝非易事,而任何一次因难民造成的负面事件都会被一些媒体用放大镜看待,排外团体对此大张挞伐,这也使得德国不同人群之间的裂痕日益加深,政府支持率屡创新低。

近70%德国人不满难民政策

8月25日,德国东部城市开姆尼茨一名德国男子被刺身亡,嫌疑人是3名难民。其中一名被捕的嫌疑人来自伊拉克,2016年到德国申请避难,但因伪造证件,当局曾回绝他的申请,按理他应该早就被遣送出境,但不知何故,一直滞留在德,且有多次犯罪记录在案。

当地极右翼团体利用此事在网络上煽动对外国人的仇恨,该城市随后连续爆发极右翼游行,并把矛头直接指向了默克尔的难民政策。

8月27日,开姆尼茨一群半蒙面的人袭击了一家犹太人餐馆,高喊“犹太人滚出德国”。本月9日晚,数百名右翼极端分子参加了东部另一城市克滕市的排外游行,甚至有人在游行队伍中高唱纳粹歌曲。

类似的事件并不是第一次发生,2016年12月,一名突尼斯人在柏林圣诞市场制造的恐怖袭击造成12人死亡、57人受伤。该名突尼斯人也曾申请庇护被拒,理应被遣返,却并没有真正落实。

2015年秋天,默克尔决定开放边境,允许聚集东欧已久的难民入境。据德国联邦移民与难民局(BAMF)最新统计,2015年至2018年上半年间,记录在案的约有150万难民进入德国,巅峰期在2016年,约75万。2017年有所减少,约为22万。2018年上半年另有11万多的难民申请庇护。这拨难民主要来自叙利亚、阿富汗和伊拉克。近50%的难民被安置在北威州、巴伐利亚州和巴登符腾堡州。

德国电视一台(ARD)最新的问卷调查显示,三分之二的民众对默克尔过去三年的难民政策给出了差评,83%的人认为政府在难民遣返问题上做得较差或很差,69%的人认为政府没能控制好难民的暴力和犯罪问题。德国《周日世界报》曾有报道指出,2015年后新来的难民占德国总人口不到2%,但在涉嫌犯罪人口中占比超过8%。

对于游行中的新纳粹分子,斯特凡妮十分愤慨。她对记者说道:“犹太人大屠杀还没过去100年,他们这么快就抛诸脑后了吗?”

至于默克尔的难民政策,她持中立态度。她认为,打开边界接纳难民并没有做错,“难民的生命受到威胁,救助他们是一种人道主义的责任和义务,并非出于同情或施舍”。但“默克尔只说了‘我们能做到’,却没有告诉我们怎么去做”。这使得德国在安置和管理难民方面准备不足,管理不善,激化了社会矛盾。

当地时间2018年2月20日,德国柏林,当地举办难民移民招聘会。约200家公司为4500名难民移民提供就业机会。来源:视觉中国

旅德17年的华侨施秋慧,目前生活在柏林,丈夫是一名德国医生。她认为,默克尔的政策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绝大多数难民是觊觎德国的高福利而来。她表示,难民的到来让德国社会治安变差,在公共场合的暴力事件时有发生,对妇女和孩子的安全造成了威胁。她十分担心自己孩子未来的求学和生活环境。

文化冲突阻碍难民融入

德国是世界上对待难民态度最友好的国家之一。以巴伐利亚州(州府为慕尼黑)为例,每个难民只要完成身份登记手续,即可以免费获得住所,此外还能每月领取300欧元(约合2400元人民币)的零花钱;未成年人根据年龄不同,零花钱从211欧元到269欧元不等。但福利再好,也改变不了不同文化融合所产生的冲突。

在今年2月,德国曾经播出一部难民在德生活纪录片,引发舆论争议。男主人公是32岁的艾哈迈德(Ahmed),他和两个妻子及6个孩子居住在汉堡附近4万人口的小城平讷贝格(Pinneberg)。两年前他们逃离叙利亚来到德国。由于他们家庭人口众多,当地政府专门为他们提供了一套三层小别墅,有5个房间和两个厕所,他们并不需要为此承担房租,而且每月还能领到零花钱。

纪录片播出后,平讷贝格市政府收到了多封抗议信。除了过高的福利待遇之外,德国民众对于许多难民家庭事实上的“一夫多妻”现象非常不满。

斯特凡妮表示,难民来到德国后应该要入乡随俗,违反德国法律、社会规范和基本道德标准是不能接受的。比如一夫多妻、不让女孩上学等,都必须被严厉禁止。

根据ARD的问调结果,仅27%的人认为难民很好或较好地融入了德国社会,69%的人则认为融入情况差或极差。

斯特凡妮在大学研读的是教育相关专业。她表示,难民融入需要时间,语言和教育是融入的两大关键因素。“主动融入也很重要。”她说道,难民不一定要完全接受德国社会的价值观,但必须要认可这种价值观的合理性。她认识一个朋友,现在是一名成功的建筑师。他的父母也曾是难民,但他因为从小在德国长大,很好地融入了德国社会。另外,“不仅是难民,大部分德国人也需要接受教育。”她对记者说,并不是所有德国人都懂得要如何与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相处。

28岁的汉娜曾在中国学习汉语,目前就职于法兰克福一家贸易公司。她告诉第一财经记者,许多难民(或外来移民)在德国的融入程度并不高。她身边一位朋友的母亲来自塞尔维亚,20多年前以难民身份来到德国,现已持有德国护照,但她德语并不好,没能甚至并不想融入德国社会。

“她平时只说塞尔维亚语,总是和(前)南斯拉夫人待在一起,甚至看医生都只去找离家100公里之外的塞尔维亚族医生。”汉娜补充道,“她无意融入德国社会,只想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难民危机致使社会分裂

默克尔此前承认,德国没有为接收大量难民做好准备。难民问题分裂了德国社会,尽管如此,默克尔依然认为德国能经受住这一空前挑战。但真的能吗?自难民涌入德国之后,在德国执政党之一的联盟党内部,近年来左倾的基民盟(CDU)和立场偏右的基社盟(CSU)矛盾日益加深。

9月5日,针对近日开姆尼茨发生的暴力事件,基社盟主席泽霍夫(Horst Seehofer)在接受采访时公开指责道:“移民是所有问题的根源。”

不仅是执政党内部,民意上的分裂也可见一斑。

德国ARD和《世界报》于9月7日联合公布的民调显示,在原东德地区,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AfD)的支持率首次跃居第一(27%),默克尔所在的基民盟退居第二(23%);在全德范围,选择党的支持率为16%,仅次于基民盟(29%)和社民党(SPD)的18%。据德国资深记者施泰因加特预测,不出三年,德国选择党就会超过基民盟成为最大的政党。

德国选择党迅速崛起。来源:德国之声

这次在开姆尼茨爆发的反难民抗议中,德国选择党支持者和极右翼人士都参与其中。

施秋慧也是选择党的支持者。她告诉第一财经记者,在大量难民来到德国之后,她意识到生活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开始关注政治新闻,而选择党的主张刚好符合她的观点。她认为,原本属于右翼的基民盟由于近年来过于靠左,才导致了选择党的迅速崛起。“这说明越来越多的德国人对现状不满,想要改变。”

她表示,德国政府给予难民的待遇过于优厚,让他们无需工作就能享受到德国人通过努力工作才能获得的生活,“这对于德国的普通纳税人来说极为不公平”。

汉娜说,很多人把德国社会的某些弊端全都归咎于难民,但事实并非如此。“人们害怕陌生人,当矛盾发生时,总是习惯把责任推给陌生人,而不是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不幸的是,难民危机使德国社会发生了分裂。右翼力量得以迅速壮大,民众的仇恨情绪被激起,政治焦点被转移。而真正需要关注的,比如教育或养老金问题反被忽视。

斯特凡妮则认为,德国选择党不可信,“他们经常利用虚假资料来煽动民众情绪”,从而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他们指责难民不勤于工作、就业率低并不客观。因为根据相关政策,难民刚来德国的时候并没有工作权利,也不能去实习。

“难民需要时间学习和适应。他们应该得到鼓励和帮助,而不是一味地排斥和指责。”她说。

8月底,德国就业中介中心总裁舍勒(Detlef Scheele)对德国媒体表示,根据5月份的统计数字,已有30万难民找到了工作,就业人数比去年同期多出8.8万人。舍勒表示,不应对难民就业情况悲观,特别是年轻难民的就业前景看好,而找到工作的重要前提则是必须熟练掌握德语。

尽管难民就业初见成效,但德国政府依然任重道远,因为难民问题不仅仅是德国的内政问题,在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教授、知名作家赫拉利(Yuval Noah Harari)看来,这也是全人类能否团结起来共同面对未来更大挑战的关键因素。

赫拉利在今年刚出版的《今日简史》中写道:“欧洲究竟能否找出中间路线,既能继续向陌生人敞开大门,又不会被价值观不同的人影响其稳定,目前还很难说……如果欧洲失败了,也就代表仅靠相信自由和宽容的自由主义价值观,还不足以解决世界上的文化冲突,也无法让人类团结起来。如果5亿富裕的欧洲人都无法接收几百万贫困的难民,那么人类哪里有机会应对全球文明面临的更深层次冲突呢?”

责编:黄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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