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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绍兴市委书记马卫光:长三角一体化行政壁垒不是难题

第一财经 2019-04-28 20:48:51

2020年底,绍兴到杭州的地铁就能开通,此外,社保和医疗等领域也在不断打通。

地处杭州与宁波之间、GDP在浙江省排名第四位、上市公司数量在全国地级市中排名第三、五大重点传统产业产销利连续两年保持两位数增长……这些都是绍兴的标签。

随着长三角一体化上升为国家战略,这座拥有明显区位优势的历史名城,也同时面临着杭州、宁波甚至上海这些中心城市“虹吸效应”的挑战。

然而,在绍兴市委书记马卫光看来,随着城市群的发展,客观存在的虹吸效应将逐步转变为溢出效应。

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专访时,马卫光详细分析了长三角一体化过程中的机遇和挑战。他认为,在长三角一体化的发展中,行政壁垒并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各个城市能否清醒地理解自身城市的现状和定位,以及未来的定位。 “定位是最重要的。如果定位不恰当,就会出现同质化的发展,就不能合作。”

马卫光是土生土长的绍兴人,在杭州上了大学,又在宁波工作过较长时间,因此在杭绍甬以及长三角一体化的发展中,颇有自己的体会和见解。

他表示,如果在长三角一体化中,上海是龙头,杭州、宁波和苏州这类城市处于第二能级,那么处于第三能级的可能就是像绍兴这样的城市。“原创性研发可以在大城市,而应用性研发是技术活儿,大城市养不起,就适合到绍兴这种城市。”

此外,作为绍兴的“一把手”,马卫光在专访中多次提到老百姓的获得感。他强调,老百姓感受到了便利,就会主动拥护一体化发展。

马卫光还透露,2021年底,绍兴到杭州的地铁就能开通,此外,社保和医疗等领域也在不断打通。

绍兴市委书记马卫光

虹吸效应时代已过溢出阶段已来

第一财经:长三角一体化上升到国家战略,绍兴有哪些机遇和挑战?

马卫光:绍兴在浙江省级的大湾区发展中,本身就具备不可多得的条件。长三角一体化上升到国家战略后,让我们的发展得以纳入国家级的战略中来考量,给绍兴带来了难得的机遇。

其次,在考虑如何接轨大上海、融入长三角、拥抱大湾区方面,我们在逻辑上也有了更好的统一。

第三,有利于绍兴更好地考虑自身的优势和不足,使我们能更好确认自己的发展定位和重点。

迎来机遇的同时,挑战也肯定存在。

绍兴面临的最大挑战是,如何在城市群中凸显出自己的优势。第二个挑战则是如何放大自身的优势,使绍兴在整个长三角一体化中拥有好的机遇和定位。绍兴作为历史文化名城和古城,在弘扬历史文化传统的同时,还应更加体现包容、开放和创新的精神,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具有挑战的。

第一财经:在长三角一体化的发展中,绍兴如何避免经济发展被边缘化的危险,又如何应对中心城市的虹吸效应?

马卫光:处在几个中心城市周边的城市,发展中往往会遇到你说的这两个方面的挑战。处理得好,就能实现带动发展;处理得不好,不但吸收不了中心城市的溢出效应,还可能让自身好的要素被吸走。

这就是常说的,大树底下好乘凉,但也有不长草的情况。这的确是绍兴的矛盾。

我们认为,在城市群的发展中,中心城市和周边城市往往会客观地出现从被虹吸到享受溢出的过程,关键是如何营造城市自身的能级和特色。即使是三线城市,也可以打造出一线城市的品质。也就是说,城市本身足以留住自己的要素,同时又能吸收中心城市好的要素,而不是反被吸走。

被虹吸的时代已经渐渐远去了,现在更多的是溢出阶段。因此,我们也在自信地谋划自身的发展,在大都市圈中,实现互相错位的共同发展。

第一财经:有人认为,长三角一体化的最大挑战是行政壁垒,各地政府如何发挥主导作用来统一制定公共服务和标准,也有人认为更大的挑战是通过市场的力量来推进产业一体化发展,你怎么看?

马卫光:在长三角一体化发展当中,行政壁垒不是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各个城市之间,能否清醒地理解各自城市的现状和定位,以及未来的定位。

在长三角地区,上海是龙头老大,那么杭州、宁波、苏州等城市可能是第二能级的,下面还有若干城市,比如绍兴。最要避免的是大家都想有很大的发展,都想去当老大。如果定位不恰当,就会出现同质化的发展,就不能合作。

比如我们在引入项目时,重点是把高端制造引入绍兴。原创性研发可以留在大城市,而应用型研发是技术活儿,大城市养不起,适合到绍兴这种城市。

而在都市群的同城化和一体化发展中,很重要的方面是,行政区划不一定要统一,但可以在整个市场经济和规则下,落实一体化的政策和规则。比如在产业布局方面,从现在的产业集群布局规律来说,就不是按照行政区划来布局的,而是按照经济区划来布局。

最近几年,绍兴在新兴产业的布局中享受到了良好的成果。最高层级的研发和总部设立在上海或杭州,而高端制造布局在绍兴。在更加开放和市场化的经济发展中,我们的一些政策和体制,已经可以通过创新来适应产业的布局和发展趋势。

在浙江绍兴市上虞区,智能机器人在新能源汽车装配车间工作 来源:新华社

要关注老百姓的获得感

第一财经:区域一体化和同城化的过程中,还应该注意什么?

马卫光:一体化的发展和融合,不能只是党委政府或者产业企业的融合,更多的应该关注老百姓能不能享受到实实在在的便利。

比如,绍兴目前到杭州高铁只要19分钟,此外通过高速往返也很方便,四条快速路已开建并且正在推进免费。毕竟高速一天来回按30元计,一个月通勤费用也是不小的支出。这样同城化就具备了交通条件。

到2021年底,绍兴通往杭州的地铁也可以开通了,绍兴任何一站到杭州任何一站都可以一次性买票。目前我们已经和杭州方面沟通好了,两地各自结算,大数据技术很便捷。

除此之外,还有各地的社保和医疗也在不断打通。一旦老百姓能够感受到同城化的便利,就会主动拥护同城化和一体化的发展。

第一财经:在增加老百姓的获得感方面,我们还在做哪些努力?

马卫光:我们一直非常关注老百姓的获得感,关注普通市民在同城化和一体化中所获得的政策红利和便利。

首先,我们的同城化和一体化要具备交通框架和条件。比如上述提到的绍兴和杭州之间的高铁、高速和地铁等,2022年亚运会开幕前,交通的互联互通将全部实现。

其次,虽然是不同的城市和行政区域,但可以实现同城工作和生活。也就是说,你可以在杭州工作,在绍兴生活,反之亦然。因此要完全实现同城化的通行和便捷。

第三,和市民生活相关的政策体系,比如子女教育、医疗保障、公务员体系、文化和体育设施等都在努力打通,这些对老百姓来说都是增加获得感的重要方面。

另外,杭州是全国第一批5G试点城市,我们就把5G商用的试点范围覆盖到了绍兴,让绍兴也可以同批次、同时间享受到这一试点政策。

巧借上海金融优势推动绍兴高质量发展

第一财经:绍兴2018年的GDP在浙江省排名第四位,在全国排名从原先的第36位下降到了第38位。今年的工作原则提出,要加快重返综合经济实力全国“30。为了重返“30,绍兴计划如何发力?

马卫光:绍兴是以传统产业为主体的工业大市,较早遇到了转型升级的阵痛,传统动能不断减弱。同时,新兴产业发育较慢,新动能成长不快,这导致了前几年绍兴经济发展陷入低谷。

近年来,在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下,我们大力推进传统产业和新兴产业同步提升、内生动力和外生动力同步增长,全力推动新旧动能转换,全市经济逐步走上高质量发展轨道。

2017年和2018年,绍兴全市GDP增长都是7.1%,规上工业增加值分别增长7.9%、7.4%,其中五大重点传统产业产销利连续两年保持两位数增长。

一方面我们要重塑传统产业核心竞争力,加快淘汰落后产能,一方面也要坚持以开放促转型,坚持引进来与走出去相结合,深入实施数字经济“一号工程”,大力发展高端装备、现代医药、电子信息、新材料四大新兴产业,加快建设集成电路小镇,着力培育新兴产业集群。

2018年,绍兴全市新兴产业产值增长20.5%,新产品产值增长23.3%,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增长13.1%。深化专业招商、精准招商,绍兴去年新引进总投资50亿元以上重大产业项目9个、10亿元以上46个。

除此之外,绍兴还要打造高能级发展平台,通过加强开发区、城市核心区等平台建设,为承接产业、项目的转移奠定基础。

绍兴目前已经有13个省级以上开发区,其中4个国家级开发区,1个省级产业集聚区。从平台的数量来说,密度比较高。我们目前考虑的是,如何把这些平台整合在一起,从而对产业集聚产生更强的吸引力。

我们计划从两方面发力,一是打造具有长三角乃至全国竞争优势的产业平台;二是吸引国内外的高端科研和高教资源,形成新的科技研发机构和为地方产业服务的高等院校。

目前绍兴能在长三角占据一席之地的产业主要是集成电路和生物医药。在集成电路领域,我们试图打造从设计到研发,再到制造、测试和封装,以及相关装备和电子产品制造的完整产业链。

去年我们成功引入了中芯国际的中芯集成电路制造项目,并于去年5月开工,今年12月就将具备投产条件。除此之外,还有20多个项目,有的在洽谈,有的已签约,有的即将开工建设。

在生物制药方面,绍兴本地的企业和引进的企业已经有了一定的集聚。去年,我们又陆续引入了高知名度的相关企业,让生物医药在绍兴高度集聚。

为了和这些产业相适应,我们还计划引入相关科研机构的分支机构或者绍兴总部,以及通过与相关高校的合办或者创新合作,形成专业性比较强的高校。

第一财经:2017年绍兴提出两业经,坚持传统产业改造提升与新兴产业培育,加快构建现代产业体系。随着上海科创板的开闸,绍兴将如何利用上海的金融优势来发展新兴产业?

马卫光:绍兴紧靠上海,跟上海的人文和历史关系也比较大,所以一直都很重视在资本市场巧用上海的金融优势。

有一组数据是,绍兴共有上市企业75家,是浙江省11个城市中上市公司居第三位的城市,也是全国地级市中,上市公司数量排名第三的城市。

我们正在推动绍兴科技型企业接轨上交所科创板,对接上海国际金融中心、钱塘江金融港湾、杭州国际金融科技中心,运用金融科技创造更好金融服务。

对于科创板,绍兴企业的响应也很积极,很多企业都在争取。在“两业经”的发展中,也出现了许多高科技企业。

在传统产业的改造提升上,以纺织业为例,绍兴在纺织原料方面引入了大项目新技术,利用生活原料和木浆等可再生能源替代原来的化纤树脂,让布料的生产变得绿色和可降解。另外,我们还在努力把面料设计、品牌营销领域的创新业态引入到传统产业中,形成新的产业特征。

在新兴产业的培育上,我们瞄准的是,在未来20到30年在中国都会拥有发展前景的产业,或者将在全国拥有几十万亿规模的产业。对于这些产业我们专门做了研究,也是绍兴正在重点参与分工和竞争的领域,目前已经有了初步成效。

责编:杨小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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