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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全面封杀伊朗的多重影响

第一财经 2019-05-19 20:47:23

美国制裁升级势必使伊朗的原油产量和出口量大幅度下滑,进一步冲击高度依赖石油出口的伊朗经济体系,本就困难重重的伊朗经济可能进一步陷入绝境,对其国内发展甚至政权生存构成实实在在的巨大挑战。

距离2018年5月8日美国退出伊核协议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一年来美国全面重启并不断升级对伊朗的经济制裁。近期美国宣布不再给予任何国家进口伊朗石油的制裁豁免,力图彻底掐断石油出口这一伊朗的经济命脉,并不断加大制裁力度、扩大制裁范围,标志着对伊制裁进入全面封杀的新阶段。

美国的全面封杀

美国总统特朗普上台以来,将遏制伊朗作为中东战略的首要目标,希望通过经济制裁、军事施压、组建地区联盟等方式多管齐下削弱伊朗的综合实力和地区影响力,将伊朗伸向叙利亚、伊拉克、黎巴嫩、也门等国的势力“推回去”。在此背景下,退出伊核协议、重启对伊全面制裁是特朗普政府的自然选择。

美国一直宣称要将伊朗的石油出口“清零”,不过去年正式实施时设置了一个缓冲期,并给予8个国家和地区进口伊朗石油的临时豁免。如今美国宣称正式取消豁免是全面遏制伊朗政策的延续和升级,将彻底封堵伊朗原油出口作为对伊“极限施压”的关键手段,希望借此迫使伊朗改变其政策行为,并按照美国的要求做出新的全面让步。

美国当前态度强硬而不留任何余地,誓要将伊朗石油出口完全“清零”,加上持续而系统的金融制裁,并推出石化、钢铁和金属行业制裁,甚至酝酿禁止伊朗所有对外贸易,这表明美国对伊经济制裁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全面封杀特点。

在经济领域之外,美国对伊朗的遏制和制裁也表现出升级和蔓延趋势,极限施压手段也逐步运用至外交、政治和军事领域,特朗普政府正在将对伊遏制政策推向全方位极限施压的新阶段。

4月8日,美国宣布将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列为“恐怖组织”;4月22日,美国宣布不再给予部分国家和地区进口伊朗石油的制裁豁免;5月3日,美国宣布不再续期针对伊朗核设施的部分制裁豁免;5月5日,美国宣布在中东地区部署一支新的航母战斗群和一个轰炸机特遣队,以回应伊朗威胁,表示如果利益受到攻击美国将进行“无情还击”;5月7日,美国国务卿蓬佩奥突访伊拉克,要求伊拉克政府应对伊朗的“威胁”,确保美国在伊拉克的利益;5月8日,特朗普宣布对伊朗的铁、钢、铝、铜等产业进行制裁,不允许伊朗相关行业产品出口。在经济制裁之外,美国加强在中东地区的军力部署具有鲜明的威慑意味,将极限施压手段进一步扩大到军事领域,同时也有直接围堵伊朗石油出口的目的。

伊朗的压力和反击

美国的全面封杀无疑给伊朗带来空前的内外压力,伊朗经济发展、社会稳定、外交政策等都面临着重大考验。美国制裁升级势必使伊朗的原油产量和出口量大幅度下滑,进一步冲击高度依赖石油出口的伊朗经济体系,本就困难重重的伊朗经济可能进一步陷入绝境,对其国内发展甚至政权生存构成实实在在的巨大挑战。

面对美国的全面封杀,伊朗依旧毫不妥协,既不放弃石油出口,也针锋相对地采取对抗措施。一方面,伊朗表示将尽一切努力继续出口石油,表示伊朗的石油出口不可能降为零。自从2018年11月以来伊朗就不再向外界报告其原油产量和出口量,以不透明的方式规避外界压力。4月25日、4月30和5月1日,伊朗外长扎里夫、总统鲁哈尼和石油部长赞加内都做出了类似表示。

5月5日,伊朗石油部副部长扎马尼尼亚表示,伊朗已动用所有资源在“灰色市场”出售石油,绕开美国对伊制裁。伊朗所希望利用的“灰色市场”可能包括:利用私人企业以较低的折扣转售,通过第三方间接出口,石油运输船只关闭定位信号或悬挂其他国家旗帜出口,以及通过周边邻国的陆上出口,甚至启用虚拟货币等。伊朗的应对措施效果如何还有待观察,但美国很难将伊朗的原油出口完全“清零”。

另一方面,伊朗也对美国制裁和施压采取了更具象征性的强硬反击。4月8日,作为美国将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列为“恐怖组织”的回应,伊朗宣布将美国中央司令部及其驻西亚军队认定为恐怖组织。面对美国的新一轮制裁威胁,伊朗多次威胁要关闭霍尔木兹海峡。5月1日,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发表讲话,要求伊朗全国以“战斗姿态”应对美国在各个领域向伊朗发动的攻势。

5月8日,在美国退出伊核协议一周年之际,鲁哈尼宣布伊朗中止履行伊核协议部分条款,不再对外出售重水和浓缩铀,但强调这并不意味着伊朗退出伊核协议,希望在60天内与伊核协议其他签字方谈判伊朗的权益问题。除了表现出强硬态度之外,此举更有向俄罗斯、欧盟等伊核协议签字国施压的意味。此外,伊朗也积极争取世界大国和中东地区国家的支持。

5月8日,在美国退出伊核协议一周年之际,鲁哈尼宣布伊朗中止履行伊核协议部分条款

加剧中东地缘政治紧张

美国全面封杀伊朗使得当前美伊敌对情绪急剧升级,在美国加强军力部署、伊朗威胁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背景下,美伊之间可谓剑拔弩张,中东地缘政治面临新一轮的动荡风险。面临美国的全方位极限施压,伊朗也并不是无牌可打。一方面,伊朗通过中止履行伊核协议重启核开发进程,也不排除未来伊朗彻底退出伊核协议的可能性。同时,伊朗已加强国内弹道导弹的开发部署,一定程度上有助于抵消美国的绝对军事优势,增加美国军事打击伊朗的成本。但这无疑将加剧中东地区本已紧张的国家关系,引发地区国家之间的军备竞赛甚至核军备竞赛。

另一方面,伊朗可利用多年来在中东多国积累的影响力对美国的地区军事优势和战略压力形成一定程度的对冲,通过在伊拉克、叙利亚、黎巴嫩、巴勒斯坦、也门等国对美国的军事力量及其地区盟友形成重大威胁。在将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列为“恐怖组织”以及近期制裁升级之后,美国非常担忧在伊拉克等国的驻军安全就反映了这一态势。

目前来看,虽然美伊之间敌意和对抗加剧,但都没有进行直接军事冲突的意愿和准备。美国使出了全面封杀和大军压境的极限手段,未来也可能进一步增派军事力量,但依然保持在以压促变的逻辑之中,美国不太可能真的发动军事打击,并不希望陷入成本高昂的军事冲突,这不符合美国的战略利益和特朗普政府的执政风格。而伊朗更不愿与美国直接开战,不会主动挑起与美国的战争,其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威胁也仅仅停留在口头和心理威慑层面。

对国际能源市场的影响有限

美国要将伊朗石油出口“清零”无疑对国际能源市场增添了新的不确定性,但估计影响有限。美国宣布终止伊朗石油制裁豁免一度推动国际油价升至6个月以来的新高,但受到多方面供给充足数据的影响,此后国际油价并没能维持高位和上涨趋势。美国希望在加强对伊制裁的同时稳定国际油价,积极联合盟友沙特、阿联酋等产油国填补伊朗的石油供应缺口,同时美国石油产量连创新高,最高达1230万桶/日,国内战略石油库存也再次大增。此外,沙特、俄罗斯等国的生产能力以及不确定的减产行动使得外界对国际石油供应充足的预期较强。

但伊朗不会坐以待毙,在千方百计出口石油的同时,也必然设法进行反击。由于伊朗石油供应数据陷入缺失状态,外界对美伊对抗的担忧上升,欧佩克+的减产协议前景不明,来自国际原油市场、石油进口国的各种不确定性因素依然存在,未来市场前景受到多方博弈的复合影响,这增加了外界对国际能源市场走势的判断难度。因此,虽然美国制裁的总体影响有限,但增加了国际石油市场的波动性风险。

利益攸关方的政策选择

美国前所未有的全面封杀政策使得伊朗的原油进口国和经济伙伴遭受更大经济损失,并面临新的政策选择。美国此次对伊朗进行全面封杀,关键是要让伊朗的石油进口国和经济伙伴主动或被迫配合其制裁,为此美国对欧盟国家、俄罗斯、中国、印度以及阿联酋、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国都进行了不同形式的明确警告,特朗普也多次发表强硬表态,摆出一副“谁与伊朗做生意就制裁谁”的架势,誓不留下任何余地。因此,有关国家面临在维持与伊朗的经济往来和美国的制裁报复之间的两难选择,与美国之间的关系出现不同程度的紧张。

有关各方对于美国的制裁多有不满,但政策表现有所不同。美国的地区盟友和部分西方国家已经主动切断了与伊朗的石油贸易和相关经济往来;欧盟和欧洲主要大国却表示将继续推动与伊朗的合法贸易,并努力寻求一种新的结算通道帮助伊朗原油交易进行结算;中国、俄罗斯以及土耳其等国已表示不会放弃与伊朗的正常经贸往来,并通过本币结算、易货贸易等方式进行交易;卡塔尔也公开反对美国的单方面制裁。随着美国制裁的全面升级,相关国家面临的压力不断上升,利益驱动下的政策反弹也势必加大,围绕该问题进行的博弈为大国关系投下新的阴影。

(作者系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副研究员)

责编:任绍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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