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野村陆挺：疫情消除之后，经济增速会出现V型反弹|首席看市

受疫情冲击，A股开市首日出现大幅调整之后，近两个交易日市场开启大幅反弹，恐慌情绪逐步消散。宏观经济面上，疫情对于经济的短期影响，和是否会影响全年GDP增速正在被市场高度关注。

野村证券中国首席经济学家陆挺在接受第一财经专访时表示，市场第一波的恐慌情绪已经过去，但不可掉以轻心。

他认为，此次疫情对绝大部分民营和中小企业波及面非常广、程度非常深。同时，抛股还债风险客观存在。他建议采取延长贷款期限、减免利息、减免税收等纾困政策。在抗击疫情期间，信贷方面应禁止抽贷断贷，利息方面给予企业尤其是受灾较重的企业一定时限的免息贴息政策。

对于全年经济增长，陆挺预计今年一季度GDP增速大概率大幅下跌。但疫情消除之后，被延迟遏制的某些需求将在疫情消除之后反弹，经济必然复苏，季度GDP增速会出现V型反弹，一定程度上弥补疫情期间降低的需求。

“极端情形除外，新冠病毒只对经济运行产生短期冲击。今年一季度GDP增速大概率会大幅下跌，但是否后续要加大马力把之前损失的GDP弥补回来呢？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陆挺提到。

金融开放有助降低股市波动

第一财经：受疫情冲击A股开市首日出现大幅调整，但昨日和今日已经开启大幅反弹。这是否说明，开市前各方的恐慌情绪过度了？现在看恐慌情绪已经结束了？

陆挺：市场第一波的恐慌情绪已经过去，但不可掉以轻心。在疫情完全控制之前，一定程度的恐慌还在，情绪随时可以恶化，股市也可能还会有大起大落。

第一财经：在金融对外开放加速阶段，疫情会否影响外资对中国市场的信心？是否会出现配置调整？

陆挺：金融开放实际上有助于降低疫情冲击之下的股市波动。海外投资者以机构投资者为主，相对比较理性。周一（2月3日）开盘有大量外资流入就很清晰地表明了这一点。

这次疫情肯定会对资产配置有一定的影响。这次疫情的经济成本是巨大的，因此对国家而言，必然会大幅加大在公共卫生包括医院、医生、药品和医疗器械等方面的投入。国家在资源配置上的调整，必然会影响投资者在金融资产方面配置的调整。

抛股还债风险客观存在

第一财经：2020年是公司债企业债等到期规模较大的时点。债务压力之下是否会造成抛股还债，股债联动产生叠加风险？

陆挺：这种风险是客观存在的，需要引起足够的注意。

我建议在抗击疫情期间，信贷方面应禁止抽贷断贷，适当延长企业和居民贷款的到期日。利息方面，除了央行从宏观层面的适度降息降准之外，无论是由央行还是财政部出面补贴，先给予企业尤其是受灾较重的企业一到三个月的免息贴息政策。企业发行的债券享受同等待遇。税收和社保缴费方面，应该临时减税和缓缴税费。

第一财经：对于民营和中小企业的纾困，您认为这次疫情对微观主体的波及面如何？预计影响程度如何？大规模的企业破产违约是否会集中出现？

陆挺：这次疫情对绝大部分民营企业和中小企业的波及面非常广，程度非常深。具体影响有多大，高度取决于疫情延续的长度。

是否会出现大规模的破产违约取决于两个关键因素：一是后续疫情的发展。目前来看，由于节后返工返城潮被延后，还没有到来，因此还有相当大的不确定性。二是政府的纾困政策。在我看来，根据疫情发展和应对疫情的措施，应该及时推出针对民营企业和中小企业的纾困政策。

我的建议是，延长贷款期限，减免利息，减免税收。这些措施的费用可由央行通过特殊通道直接支付，也可通过财政部和政策性银行来间接支付。在全民抗疫的背景下，货币和财政政策应聚焦于这些纾困措施，让包括家庭企业等微观主体度过难关。

央行政策已发挥作用

第一财经：在经济增长承压、人民币贬值压力较大的情况下，是否会出现金融市场风险叠加，形成新的冲击？

陆挺：政策应对是能否成功遏制金融风险爆发的关键。

我认为这里的关键是在抗击疫情过程中聚焦纾困民营企业，中小企业和家庭，让微观主体度过难关。减免税收和利息的纾困成本直接或间接由央行承担，这样操作性强、速度快、效果好。

成功控制疫情之后，要避免过度不合理的刺激。疫情消除之后，被延迟遏制的某些需求反弹，经济必然复苏，季度GDP增速会出现V型反弹，一定程度上会弥补疫情期间降低的需求。此时宽松政策应及时有序退坡，避免过度刺激，否则会造成不必要的通货膨胀、债务高企和坏账率上升等后遗症。

换句话来讲，疫情之后，政府应将增长目标聚焦在季度增速而非全年增速之上。我国经济本身面临着潜在增速下行、投资效率降低和中小银行坏账率快速上升的问题，因此为应对疫情而推出的宽松刺激政策应该适度、可控、有的放矢，聚焦短期纾困，而不是通过防疫过程之中和疫情消除之后通过大水漫灌来拉高全年GDP增速。

第一财经：周末以来央行连续释放流动性，两日累计投放1.7万亿，并主动表示这体现了央行提振信心的决心。您认为效果如何？还有哪些宏观政策需要尽快出台？

陆挺：从这几天的市场反应来看，效果不错。后续政策，一方面要通过降准和增加MLF融资等工具，增加对银行的资金供给，同时降低银行的资金成本。降低MLF利率，下压LPR利率。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在抗击疫情期间，信贷方面，应禁止抽贷断贷，适当延长企业和居民贷款的到期日等。

第一财经：疫情发展及防控如何影响中美经贸关系？如何影响国际市场？会给全球价值链造成怎样的冲击？

陆挺：虽然疫情期间很多航线被切断，人员往来受限制。但疫情本身让大家认识到我们人类确实在很多方面是一个共同体，需要在多方面合作才能真正取得共赢。这次抗疫期间很多美国公司和个人在资金，物资，技术和专利方面伸出援手，表明中美两国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短期内，由于我国在春节节后推迟返工返城，所以对全球产业链必然有一定的冲击。但我相信这是一次短期冲击，不会对全球产业链布局造成实质性的影响。疫情之后，被延迟压制的需求会迸发，到时产业链上各个环节的生产不仅会恢复正常，而且会加班加点弥补疫情爆发时的损失。

第一财经：如何通过短中长期经济政策和改革组合，走出冲击恢复增长动力？

陆挺：短期抗疫期间，经济政策以纾困民营中小企业和家庭为主；外贸方面，根据过去几次其他国家PHEIC的经验，WHO宣布PHEIC对疫情发生国货物贸易的影响有限，但今年由于新冠病毒导致制造业企业节后不能准时复工，对按期出口交货和收取货款会产生显著影响。考虑到目前世界几个主要经济大国家已经颁布不同程度的旅游限制令，其航空公司已陆续取消前往中国的航班，短期内对我国从事服务贸易的企业影响较大。央行在流动性供给方面，以及外管局在外汇管理方面应给予这些企业适度的照顾。

物价方面，除政府能全面控制生产的关键医疗物资之外，应尽量避免控制其他普通商品物价，让价格去调节供需，政府精力可放在保障生产，禁止地方过度封闭交通要道，促进物流上面。

中期方面，抗疫过后政府应将增长目标聚焦在季度增速而非全年增速之上。中长期改革方面，这场疫情既彰显我国制度优势，又暴露出我国在发展过程中存在的一些不足，例如自下而上的信息传导机制有待完善，一线专家的意见应该有通畅渠道向上传递；公共卫生投入严重不足；设施和物质储备严重不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