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事多发钱，ESG与奖金挂钩

据媒体报道，苹果将在2021年的高管薪酬中新增一个指标，以衡量他们在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ESG）方面的表现。如果ESG表现好，高管可以多拿10%奖金；反之，就要扣10%。

该方案现在还只是提议，能否落实要看2021年2月23日股东大会的结果。

目前，ESG正在风口上，苹果通过这个议案，我觉得问题不大。有趣的是，去年股东大会上，有责任投资基金Zevin Asset Management就提过类似提案，并获得12%股东支持，但最终并未通过。当时，苹果的解释是：因为公司使命中已包含ESG目标，因此没有必要再将ESG的因素单拎出来。真可谓，此一时彼一时。ESG风头正劲，由此也可见一斑。

无独有偶，大众汽车集团也打算将ESG与高管的奖金挂钩。大众汽车董事长对媒体表示，拟在2021年度股东大会上让股东批准修改后的薪酬体系，将ESG纳入管理层的奖金计算，为实现公可持续发展目标提供具体的激励措施。纳入的ESG因素包括脱碳和员工多元化等关键指标。

“股东至上”在逐步瓦解？

苹果和大众的这个消息还挺让人振奋的，让我联想到2019年8月由181位美国主要企业首席执行官组成的商业圆桌会议（Business Roundtable）发表的《公司宗旨声明》。

这个声明说，“虽然我们每个公司都有各自目标，但我们对所有利益相关方都有一个共同且基本的承诺”，这些承诺包括“为客户提供价值”、“投资于我们的员工”、“公平和道德地对待我们的供应商”、“支持我们工作的社区”，还有“为股东创造长期价值”。声明最后说，“我们的每个利益相关方都是必不可少的。我们承诺为所有人创造价值，为公司、社区和国家的未来成功创造价值”。

外界将这份声明解读为美国公司开始抛弃“股东至上”的信条。我当时认为有点过度解读了，因为即便CEO个人有意愿，如果公司治理的制度安排仍然还是以财务为核心的计算法则，抛弃“股东至上”就会沦为空谈。

但如果ESG与高管奖金挂钩，把高管个人的利益与公司的可持续发展关联在一起，这事就靠点谱了。可以想见，高管为了自己的利益，会更重视公司的ESG绩效；并且，不是一个人这么想，而是整个高管团队都这么想。如果这样，管理层开会自然也会更多讨论ESG事项，公司的CEO也会经常把ESG事项拿到董事会去讨论。所以，尽管这只是动了管理层10%的“蛋糕”，但却可能会驱动公司思考更长期的发展。

苹果和大众并不孤单

据美国Mercer公司分析，标普500成分股里面有15%制定了与ESG相关的高管激励计划。而JUST Capital这家公司的分析与此相近，富时罗素1000指数中，有约20%的公司将高管激励计划与ESG目标挂钩。

普华永道对富时100的分析更显乐观。分析指出，在富时100成分股中，27%在高管年终奖中纳入ESG因子，13%在公司长期激励计划（LTIP）中纳入ESG因子，两者有5%重合。另外还有12%的公司会因为ESG因素增加奖金（ESG underpin）或长期激励，这与前述也有7%的重合。折算下来，40%的富时100公司都这么做，这个比例可不小。

关于激励的强度，大多和苹果说的正负10%差不多。普华永道的数据要高一些，在15-20%这个范围。JUST Capital的数据略低一点，25%的受访公司挂钩幅度在5%以内，67%的受访公司挂钩幅度在5-10%。

此外，普华永道的数据还显示，将ESG与年终奖挂钩的比例要高于将ESG与长期激励计划挂钩的比例。这一点很合理。因为ESG往往是个长期因子，短期内成效不大、长期内成效显著，所以长期激励计划从道理上说已经在较大程度上隐含了ESG因子，将ESG加到年终奖，可以将长期因子转化为短期激励。

另据高管薪酬咨询公司Pearl Meyer调查，有9%的受访公司表示将在本年度内将ESG与高管薪酬挂钩，这比那些说已经挂钩的受访公司（5%）数量还要多。这意味着，将ESG与奖金挂钩可能会成为一种新趋势。

难点与启示

这事听上去很好，但做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我认为，最难的地方是怎样用什么指标作为挂钩指标？怎么计算挂钩指标？谁来核准这个指标达成了还是没有达成？

在苹果的例子中，议案并没有具体说明ESG指标指的是什么，只是说“基于苹果价值观和其他重要的社区项目”；大众汽车说得更清楚一点，即碳排放和员工多元化。总的来说，他们都是采取一些关键可测量的指标来取代ESG整体表现。

如果要用一个数字来描述ESG整体表现，可能就涉及到更复杂的问题了，即是否要有类似会计准则这样的ESG披露和计算准则？是否要有类似会计师那样的审计？这些问题确实也是当下业界在讨论的焦点问题。国际上，推动非财务信息披露的几家主要国际组织近期联合发布合作声明，表示要加强合作和标准的融合；国际财务报告准则基金会（IFRS Foundation）拟设立可持续发展准则理事会（SSB），并发布《关于可持续发展报告的咨询文件》。这些努力的方向都是一样的，让公司ESG或可持续发展绩效可测、可比。但这个过程必然很漫长，可能会耗时10年，或更长时间。在形成共识之前，采取一些关键可测量的指标来取代是可行之举，也是明智之举。

把ESG与高管绩效考核挂钩这个思路，对我国也有参考意义。翻看《商业银行绩效评价办法》（财政部，2021年）、《中央企业负责人经营业绩考核办法》（国资委，2018年），我们会发现，国内对商业银行和央企高管的绩效考核，本身就不仅仅是财务指标。如对央企负责人的考核，就有一条：突出服务保障功能，引导企业在保障国家安全和国民经济运行、发展前瞻性战略性产业中发挥重要作用，鼓励企业积极承担社会责任。

可见，我们对国有企业和资产的管理考核方法中，实已融入一些环境、社会可持续发展的内涵，只是很多时候我们用中国特色的话语体系来阐释，而不是用国际化的话语体系来阐释。如果用国际化的话语体系，这就是将可持续发展目标（SDG）和ESG纳入高管绩效考核。这样的说法，可能会让国际投资者及相关方更容易理解和接纳。

（作者为商道纵横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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