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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数字与移动治理实验室主任郑磊:人工智能时代的城市治理赋能与留白

第一财经 2021-07-19 14:57:57

责编:王艺

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数字与移动治理实验室主任郑磊:人工智能时代的城市治理赋能与留白

大家下午好,很荣幸到世界人工智能AI国际城市专场跟大家分享关于人工智能时代的城市治理,今天重点想讲赋能与留白之间的关系。

主题是关于利用智能技术赋能城市的治理,我们的假设是在技术的赋能下,城市的治理能力能够提升,但是我们发现一个情况,我会重点讲四个方面的问题。举一些例子,这是我去到浙江的景宁寺,看到一些元代的木构建筑,我是知道有这样的建筑的,但是到了现场以后同学们都感到震惊的是地上长了非常好的青苔,非常自然。当时让我联想到如果你到日本去很多寺庙是有苔藓的,如果你要去寺庙你要提前一个月预约,因为他要保护这些苔藓,我对这个寺庙很深刻,过了半年以后我又带了另外一个老师去看,我们发现多了一些东西,地上有苔藓的地方铺上了石板,方方正正的,本身的苔藓被掩盖掉了,我想问的是为什么要铺这些石头,它的问题是什么?我想问它到底想解决什么问题?其实这个寺庙进去的人非常少,这个苔藓踩踏以后自己也会自然恢复的,你为了防止人去踩踏,这些石头反而把苔藓压坏掉了。

所以我们把现代的一些东西强行的嵌入原来没有什么问题的地方,或者是强行的替代,我们也思考一下这些年我们在利用技术的时候是不是这样的问题。我们利用技术的时候要有问题导向,如果它本来没有问题我们为什么要用技术非要强行的嵌入和强行的替代它。很高兴的是当时有很多喜欢文物的人不断的提意见,后来政府把它们拆掉了,但是你仍然看了这样的印迹,我后来问过政府说是什么情况,他说拿了一点钱但是这个钱不知道怎么用,这是第一个故事。

如果我们确实要解决一些问题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们想保护苔藓也想放入一些东西,其实不用方方正正的石头,你可以用一些天然的石头,这样是柔性的融合,我们现在可能忘记了古人的智慧。

第二个是关于瓷器的修复,古代的修法非常简便快速,但是这种修法有一种问题就是它是破坏性的修复,因为它要在上面打孔,修复过程中造成了破坏,而且是不可逆的。还有一种修复是金缮的方法,这个方法是从日本学过来的,这个方法的好处是可复原,如果你有一天不喜欢了你可以把它拆开,就可以恢复原样,它解决了问题,并且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没有破坏它,你修复的方法和原来的东西是浑然天成的,我们现在用技术的时候是不是一样的方法。

另外还是讲瓷器,龙泉在古代的时候大量的出口,像玉一样的颜色,我是在日本大阪的博物馆里看到,它是花瓶,日本叫花生,它的意思是花是从瓶子里生长出来的,花还要在里面继续生长,这是国宝级的,体量都不大,适合插花,里面可以放水,同时花又可以继续生长,所以它的大小尺度是很合适的,在当时这也是最高的技术,因为中国人发明瓷器以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在全世界都是领先的。

到了清代以后出现了釉彩的瓶子,做的很大,每一层都很复杂,乾隆试图把每一层都去仿制古代的窑口,其实烧起来很复杂,我现在想一想为什么要做这么复杂?瓶子又这么大做得还这么复杂,其实他就是想告诉大家我的技术很力量,但是我们要多问一些问题,它到底是拿来看花的还是看瓶的?其实这么大的花瓶是用来看花瓶本身的,但是这个时候他的需求还是看花的时候的需求吗?可能已经改变了,花瓶的初心是用来插花的还是用来摆设的,同样我们在做高科技的时候有没有忘了初心,一个花瓶的需求首先是用来插花,大到这样的程度其实不适合插花了。

这个花瓶上有12幅画,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场景很丰富,我继续要问一下,这些场景是有客观需求的吗?是用来解决问题的吗?我们现实当中如果做了一些场景,这个场景有没有客观需求,还是只是我们的主管想象和主管愿望,其实我们很多主管场景都是我们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但是你去问老百姓他没有这个需求。第二个是这些场景之间是孤立的还是有关联关系的,我们看了很多智慧城市规划,中间有各种场景,他们之间有互相支撑吗?还是各自的12条线?我们看到的更多的是孤立的场景。

这个花瓶的层次非常的繁复,但是他们之间有没有逻辑关系。如果没有逻辑关系我们只能说这是碎片化而不是整体化的解决方案,我们现在看到了很多大(瓶)屏,我看两点,第一大屏上的数据之间有没有逻辑关系,第二大屏上的数据跟业务有没有关系,这些数据是静态的统计数据还是动态的数据,还是只是用来观的,如果只是用来观的那就是花瓶,如果是静态的统计数据你根本没有必要做那么大的屏,那个时候真的是用来决策的吗?如果你真的是一个静态的数据根本没有必要做大屏,印到纸上放到领导的桌子上是最有用的,真正做到那么大的屏一定是动态的数据跟业务的紧密结合才有用。

第二个问题赋能还是炫技?可以说我看到的很多应用是拿来炫技的,不解决问题,跟业务没有关系,就是为了参观用的,真正的领导并不在那里指挥。

这是龙泉窑里面很小的一个东西,它是用来喂鸟的,非常的小,但是在宋代的时候就已经作出这样的东西了,小却有妙用,大的不一定有用,小的反而可能有用,归根到底是满足了没有的吗?问题导向和需求导向,而不是用来炫技的。

第三个我们现在的技术有很强大的能力,在各个领域都有它的用处,而且技术的发展越来越快,技术能力越来越高,但是学公共管理的知道很多情况是否真正解决问题不取决于技术本身多高级,而是取决于观念理念、制度规则、流程模式、能力素养、资源经费这堵墙是否挡住了它。

我们学过赋能的意思是使之成为可能,技术是必要条件,但是这还不够,还要有其他的充分条件,如果充分这堵墙没有串过去的话,光有必要条件是没有用的,所以它的结论是信息技术是赋能者而不是决定者,所以我们不断强调赋能的时候不要忘记赋能只是必要条件还有其他东西。

我是在上海长大,在80、90年代的时候公交车非常拥挤,拥上公交车是一种战斗,而且这种方式对强者来说是有利的,他可以冲在前面,对于弱者是没有办法的,我妈妈教我一个诀窍,找到一个厉害的叔叔抓住他的衣服能把我拖上去,这是好方法,但是不一定每次都管用。

上海有一个做法我印象很深刻,在排队的时候有两个方法,一个是座队,一个是站队,座队的人车到了以后先打开门,有维护秩序的人先放48个上去,48个人坐满然后把中间的门关掉再放站队的门,站队很短,站队属于你很着急,你很强壮你并不一定需要坐,但是有些人觉得我有时间,我相对比较弱小,我愿意等几班车直到坐到为止,这种没有运用技术,而是用了规则体系,光有技术没有规则体系并不一定能够解决问题。

还有划桨,划桨是要两只桨划的,我们现在技术的这只桨在不断的加速,但是现在真正难的是理念、模式和规则停滞不前或者进步的很慢,如果这边划的快那边不划就会造成原地打转,我们就会觉得是不是技术还不够高明,那我用跟高明的技术,最后是原地打转的速度更快,我自己研究电子政务我看到更多的问题就是这边不断的加速,但是这边非常的慢,我们更多的应用都是在原地打转,真正往前走的几步可能没有那么大的效果,前几年我看到一篇博士论文题目是电子政务的内卷化,投入了大量的钱去搞技术,但是理念、模式、规则都没有变,这个时候我们是在赋能还是内卷?

李强书记提出在数字化转型过程中我们要技术、制度双轮驱动,光靠技术是不行的,要从制度着手,而且制度是更难的。

最后我想说的数字技术是万能的吗?人工智能时代我们不断强调人工智能会赋能,但是是否能解决一切问题?我提出两个问题,人工智能是否能完全取代人的智慧和能力?把城市完全交给智能的机器来决策和主宰是否真正放心?技术的能力我们看到了,人的智慧包括创造力、感知力,另外我觉得还有人的灵活度和应变性,机器在这方面上相对比较僵硬,碰到例外的情况无法解决需要人出来,但是这个时候我们发现人被机器控制住了,因为他知道这个系统有问题,必须要让工程师回来把这个算法重新进行调整,这个情况下我们要把技术跟人的机会相结合,也就是共生的智慧,不仅仅依靠技术,也不仅仅依靠人力,两者相结合。

同时还有投入产出比,有时候解决问题就靠人的智慧就能解决,为什么一定要靠很贵的技术,对于政府来说我们考虑的是公共财政我们要考虑投入产出比的,当然也有工程师我们的技术会不断的替代,人工智能会不断的提升,我们有一天也会达到人的创造力和应变性,但是还有一个东西你不能取代,假设你画个圆,机器可以画的非常好,但是我们思考一下人有时候也会画,接近机器,但是可能永远达不到机器那么完美,为什么大家会喊哇呢?因为人达到这个极致或者接近这个极致我们就会很赞叹,因为我们会感受到其中的诚意。

我有一个好朋友就是做金扇的这个老师,我请他来我们这里做讲座,他有一句话我给大家念一下,“用手画一根直线和用尺子画一根直线,尺子画得更标准,但徒手画得更耐看,人心会更靠近人所能达到的极致,而不是机器达到的极致”。技术最终的结果是要人有感受才最重要的,如果没有人的感受那可能会走向另外一面。这也是我们想思考的问题就是治理一个城市其实比操作机器复杂得多,治理城市不是靠一套技术、一套算法就可以解决的,他有很多的方面和例外,需要温度、情感、同理心和应变的能力,这样复杂的情况就没有一个唯一的标准答案,所以不是一个算法能够解决的,最终的效果取决于市民的感受度,像外滩的这次仅仅是靠技术吗?技术是有,但是前面是有人在维持秩序、提醒和帮助大家。

我想说在技术赋能之外我们仍然需要有人文关怀,因为有人同理心、宽容度、温度感和感染力,这两个合在一起才能实现更高水平的智慧。

这个时候我们就要想一下我们到底是在自嗨还是在赋能?其实你攻破了技术难题并不意味着你真正给对方带来了好的感受,还需要其他东西的匹配,所以数字赋能不等于数字万能,数字技术不是解决一切治理问题的万灵药,避免陷入“唯技术论”和技术迷信。

当我们不断在强调赋能的时候我们要思考四个问题,我们是真正的赋能还是捣乱,捣乱就是你根本就没有问题导向,你以为在解决问题,其实你创造了更多问题,还不如原来不解决的好。第二个你是在赋能还是炫技,如果炫技的话就说明你没有需求导向,你没有想过别人要什么,那也没有意义。第三个是你要注重方式,你要把技术跟其他的东西结合起来才能真正实现赋能。第四个要考虑的是我们是真正的赋能还是自嗨,自以为自己的技术很厉害但是没有带来效果,所以我们要看结果导向和效果导向,这是管理学要考虑的问题,我们不仅要看技术能不能,要看最终的结果能不能,以及这个结果是否是针对问题的,是否是满足需求的,它的方式是否是把技术跟人的能力、组织的能力、社会的能力结合起来,这样才能实现真正的赋能,我们看到的是比较少的案例。

最后我们看一下“网”,现在我们不断在提网这个词,网这个上面既有技术中间也有一些空隙,这些空隙和这些技术一起才能解决问题,所以我们把空隙叫做余地,我们在利用技术的时候要留一些余地给人的智慧,给社会、给市场以及给自然,不要自以为是的扰乱它,我们要把技术和这些东西结合起来,这样的话这个网才能打起鱼,把水漏下去,实现非常好的投入产出比,我们要有一些留白的思维,真正的聚焦问题,这样的话我们才会恰到好处,精细、精准真正的找到了问题,而不是把不是问题的问题都捞上来,我们要有所为有所不为。

中国古代书画里面留白一直是很高级的艺术,跟西方比的话我们一直强调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时候不该做,有的时候没有画的地方反而更有意境,我想说的是我们要自知、敬畏、克制、留白可能是更高的智慧和能力,这个智和能加在一起也是智能,我们不要只是认为只有机器才有智能,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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