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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姚振华“下落不明”背后:流动性困难、裁员危机,与挣扎的兑付方案

第一财经 2022-03-23 00:21:30

作者:徐宇    责编:杜卿卿

“我们内部称为‘1208事件’。”

法院一纸公告,将宝能集团和公司董事长姚振华推上风口浪尖。

3月22日上午,公司回应称姚振华没有“下落不明”,并披露了3月21日姚振华现场检查宝能汽车深圳工厂的消息。

姚振华确实没有“跑”,但是,宝能集团当前面临的债务危机却委实严峻。

据中炬高新(600872.SH)今年1月披露,截至2021年12月末,宝能集团有息负债合计为1918亿元(包含银行贷款、信托贷款、理财产品及发行的公司债券),对外担保余额308亿。

我身边所有认识的金融销售,几乎都接到了HR的裁员通知。” 宝能集团旗下金融板块钜盛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钜盛华”,宝能集团持股比例达67.40%)一名金融销售人员李凯(化名)3月22日对第一财经记者称。

另据多名宝能集团金融销售人员透露,公司赔付投资人欠款的具体兑付方案也曾有过多次改动。

流动性困难压顶

3月22日上午,话题#宝能姚振华下落不明#登上微博热搜榜。

该事件源于3月17日广州中院在一条送达公告中称,该院受理了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支行(原告)与被告姚振华、广州宝时物流有限公司、宝能集团、钜盛华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因姚振华“下落不明”,其根据相关规定,向姚振华公告送达相关的民事起诉状副本、证据材料、应诉通知书等。

宝能集团做出相关回应后,公告已从法院官网中删除。

3月22日,姚振华接受采访时表示,看到新闻报道之后,公司第一时间和广州中院取得了联系,并领取了法律文书。

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金融融资部负责人张璇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类似上文所述的“送达公告”可以达到送达的效果,因此如果公司错过,则法院可以缺席开庭,进而因公司没有答辩机会了,其实对公司不利。

在采访中,针对宝能当前的经营状况,以及法院公告中提到的宝能系相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姚振华也进行了回应。

“这一次宝能碰到了一些暂时性的流动性困难,公司是高度重视,认真对待。一方面我们果断处置一批优质资产,同时全面加强经营管理,那么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效,正在不断的好转。” 姚振华说。

他还称:“这个其实是一个很小的业务,也是一个物流项目,广州银行的借贷也就7个亿,跟银行欠了一点利息,最近正在安排,争取双方能够尽快达成和解,恢复正常的双赢合作。”

不过,综合各方信息来看,宝能集团目前资金链承压,而起诉宝能的也不止广州银行一家企业。

2021年9月10日,宝能旗下最重要的融资平台钜盛华发布公告称,华融提起诉讼,要求钜盛华加速偿还借款42亿元;公告还显示,2021年7月25日,宝能应支付给民生信托的21.16亿元本息违约,钜盛华未能履行担保责任。

随后民生信托同样对宝能集团发起诉讼。

民生信托起诉宝能集团旗下企业的公告

天眼查信息显示,宝能集团现共有38条被执行人信息,超过半数的立案日期是在2022年,被执行总金额达到171亿元。

在公告中,宝能集团表示,公司及关联方为了努力解决短期流动性困难,加快了多个房地产项目的销售及回款,推进8项重点专项资产出售,但2021年下半年以来,由于房地产行业调控政策,叠加疫情影响,房地产销售及资产处置不及预期,鉴于剩余增持时间充足,因此部分回款用于其他更为紧迫的用途,导致增持资金未能及时到位。

公告显示,截至1月14日,钜盛华被法院执行9笔,执行金额为91.09亿元,宝能集团共被法院执行24笔,执行金额为178.99亿元。

举棋不定的兑付方案

宝能集团的资金链压力还源于为个人客户的兑付。

早在2021年下半年,宝能集团旗下理财产品就出现了大面积违约的情况,这不仅引发了关于宝能集团旗下逾期产品涉嫌自融的质疑,还有理财产品购买者在宝能深圳总部拉横幅要求宝能尽快兑付。在事件发酵近4个月后,去年11月23日,姚振华率公司高管和财富及信托产品的投资人代表进行了沟通。

有参加这场沟通会的理财产品购买者表示,姚振华在会上承诺,将在2022年6月30日之前兑付80多亿元理财产品本息,并于15日内给出具体偿还方案,同时将拿出超过160亿元资产抵押给债权人。

2021年11月23日晚间,《关于清退安排的通知》写明,宝能集团相关全部产品的清退工作将于2022年6月30日前完成,关于清退工作的具体实施计划将于10~15个工作日内向投资者通报。与此同时,宝能集团还发布了《致投资人的一封信中》,其中强调,已追加价值约164亿元的数百套房产和优质资产作为兑付担保,并就兑付逾期再次向投资人表示歉意。

2021年12月8日的《宝能集团关于指定理财产品的兑付方案》(下称《兑付方案》)中,宝能集团表示,将确保不晚于2022年6月30日完成本次收购。

对于兑付原则,宝能集团表示将以“先兑付投资本金,后兑付投资收益”为原则,投资收益、尚未到期的理财产品均不晚于6月30日组织兑付。

关于兑付进度安排,公告显示,将满足投资者每月不少于3万元的款项分配,确保至2022年2月28日兑付总额不低于20万元,2022年4月30日兑付总额不低于50万,剩余款项不晚于2022年6月30日组织兑付。同时,公告还提到,方案发布次日(即12月9日)启动派发,首笔款项将不低于1万元。

宝能集团表示,将提供总价值不少于50亿元、具有较高投资回报率、可过户或变现的房产和权益供投资者选择。

事实上,第一财经记者获悉,在12月8日兑付方案出炉之前,集团兑付方案曾经还有过变动。

同属宝能集团旗下金融销售张丽(化名)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从去年5月份起,宝能集团兑付速度开始减缓。

“因为其实之前我们的兑付还是比较快的,很多产品都是到期当天就能回款。从5月份起还款速度开始减慢,两三个工作日后才能回款。兑付危机从7月底开始集中爆发。”张丽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

张丽和李凯对记者表示,集团曾出过几版兑付方案,比较经典的是“3223”模式,即分4个月兑付,每月兑付比例为30%、20%、20%和30%,按产品兑付。

之后宝能集团针对于底层为债券的基金产品,出具了按照10%、30%、60%和100%的节奏进行兑付的方案。

宝能集团此前出具的兑付方案

在2021年12月8日的《兑付方案》中,集团突然决定按照人头兑付,“满足投资者每月不少于3万元的款项分配,确保至2022年2月28日兑付总额不低于20万元,2022年4月30日兑付总额不低于50万”。

“完全推翻了此前的各种方案,在宝能内部我们称之为‘1208’事件。”李凯表示。

“这种按照人头、而非产品的兑付模式,在私募违约案例中比较少见,通常出现于P2P还款模式中。我理解是因为涉及的理财产品和投资者很多,底层回收的款项全部进入一个池子,让每个投资者多少可以拿到一些款项。” 张璇对记者表示。

不过,德恒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郭卫锋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私募违约事件的兑付方案,如果没有政府和投资人介入的话,通常是自主拟订,没有什么“惯例可言”。

大批金融销售遭裁员

宝能集团的金融板块大多由旗下企业钜盛华承接,而私募、信托等金融产品的销售工作,则由六大基金公司前海世纪、易顺成、海润基金、上海宝泓、宝利源、宝能利通负责。

以易顺成为例,天眼查信息显示,深圳易顺成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是钜盛华的全资子公司,上海宝泓世纪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大股东则是宝能集团。

“其实这6家公司都是一体的,同一套人马,只是从合规要求、以及产品销售等层面考虑,我们才分为6家企业。” 李凯告诉记者。

第一财经记者发现,在宝能集团此前出具的公告落款中,也是同时落以上6家基金公司名称。

宝能集团公告 来源:受访者提供

“基本上我所认识的金融销售人员,除了怀孕跟哺乳期外,其他销售人员都陆陆续续接到了裁员电话,宝能按照存续金额一步一步执行裁员,比如存续规模多的基金销售,就排在后面去陆续清退。”张丽说道。

受访者提供给记者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

受访者提供给记者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

从张丽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来看,从去年7月起,公司就没有发放薪资。不过明确了薪资发放原则,即“2021年7月——2022年1月”这段时间的待发放薪资,则“跟随在职人员一起发放”。

“问题是在职人员已经不发放薪资了啊,这段承诺更像是镜中月、水中花”。张丽无奈表示。

尽管姚振华在采访中表示公司已全面加强经营管理,并取得了阶段性成效,但面临资金链危机、裁员风波、薪资拖欠等情形,宝能集团后续将作何处理,第一财经记者将持续跟踪。

(第一财经记者安卓对此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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