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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面临的投资黑洞

第一财经YiMagazine 2022-04-25 15:54:14

作者:崔鹏    责编:郑嘉维

去年年底的时候咱们提到过,今年全球都要经历流动性麻药过劲之后的阵痛。

而且还没有完,眼下又有俄乌冲突这种灾难性事件。

那么这些令人伤脑筋的事会让我们的投资收益变得更糟么?

对此,我做了个小统计,结果有点出乎意料。答案是……

先不说,往下看。

先说这场冲突。

俄乌冲突的发生真的在意料之外。它在一段时间里简直成了信息黑洞(也就是任何其他信息都被这事屏蔽了),而且也成了友谊黑洞。

自从有了朋友圈之后,每一次出现有争议的社会事件,我的朋友(互加微信的)平均减少15%。这主要是因为每一次人们都会因意见站队,而我总是喜欢站在少数派一边—几乎每个所谓的价值投资者由于左侧投资习惯,都有这种倾向,我有时候甚至怀疑这帮人有反社会倾向,但目前从我身上似乎还找不到证据—现在人们的认知又往往倾向于极端,所以每次我站在少数派自作聪明地发表意见时,就会有人把我拉黑。

肯尼斯·阿罗早就证明过,在我说的这种状况下,希望获得更多友谊的理性决策应该是表达温和的中间派意见,对此我也是了解的,但在表达小聪明还是整体更理性方面,我总是难免陷入愚蠢的无毛两脚生物的短视陷阱。

话题扯得太远了,还是说这件事给投资带来的问题。

在“二战”之后,地球上发生了数不清的局部战争,规模比较大的有朝鲜战争、越南战争、阿富汗战争、两伊战争、几次中东战争、两次伊拉克战争;规模比较小的有中印战争、格林纳达战争、格鲁吉亚战争。另外,短促而伤害比较大的有9·11事件、肯尼迪遇刺事件……

这些战争和突发事件给投资者带来了什么影响呢?

说几个比较厉害的。朝鲜战争应该算是一个。在朝鲜战争爆发的1950年6月,道琼斯指数出现了显著下降,但这种状态在8月就得到了明显的改善,等到了年底,指数竟然是上涨的。

突然爆发的事件中影响最大的是9·11事件。起初,股市出现了暴跌和停摆。但到了11月,市场出现大幅度反弹,等到年底,市场也出现了上涨。

当然,这都是针对美国的事。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自从有了新中国股市以来,中国没发生过什么称得上战争的事件—只有一次,1999年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事件,但这件事基本没在资本市场留下痕迹,那一年5月到6月的内地市场基本是在上涨的。

战争对市场的影响在总体规律上没有意外,战争的规模和其对市场的影响基本上成正比(包括影响幅度和时间长度);发生局部战争地区的经济地位也是如此,经济地位越重要,受的影响也越大。

在“二战”之后,地球上发生了多次局部战争。出人意料的是,“二战”以来真正影响到资本市场的战争只有一次。

那是1973年的中东赎罪日战争。这场战争的实战阶段并不长,但引发了后来阿拉伯国家针对欧美的石油禁运,造成第一次石油危机。那次战争深刻地改变了世界,比如香港股市在1973年的股灾里下跌了接近93%。你看过电视剧《大时代》么?《大时代》的前传原型就是1973年的股灾。

那么这次俄乌冲突的影响预期会怎么样呢?

首先,从俄乌两个国家的军事力量对比看,俄罗斯就像在用大锤砸核桃。虽然,乌克兰的抵抗比想象中(对比2014年的克里米亚)要顽强,但冲突不会延续太长时间。

第二个,规模。由于北约和其他大国都不会参与其中,这场冲突的规模会非常有限,而且也不会使用超常规武器。

第三个,对能源价格的影响。我们原来认为石油从去年年中到今年都可能是涨价的状态,但现在的上涨明显加入了恐慌因素。实际上全球经济对传统能源的依赖远低于1970到1980年代,只不过去年疫情后经济的复苏跳涨和厄尔尼诺现象短期内推高了传统能源价格,在此基础上俄乌冲突起到了油价加速器的作用。当然,很可能俄罗斯就是想利用石油高价的这个阶段才发起了军事行动—历史上石油价格三次突破100美元/桶,2008年、2014年和今年,俄罗斯在这三年都打了仗。

所以,要说这次事件对投资者的收益会不会产生影响,从一年的长度看是小概率事件。

然后一个大趋势是美联储加息。

很多人认为美联储加息会带来全球股票市场的熊市。这是因为,中国内地将在今年剩余的时间里保持流动性的边际宽松,但从影响力来看,美国的经济体量更大,总体流动性的收缩会给股市带来压力。

看下历史上美联储的加息周期给市场带来了什么吧。

在“二战”后,美联储一共带领投资者度过了12个加息周期。如果分别以加息开始时的道琼斯指数和结束时的道琼斯指数来计算,其中11个周期,指数都获得了正回报。唯一一次负数,依然出现在1972年到1974年—1973年的股灾把美股折腾得够呛。不过总体来看,美股是上升的,刨除1968年到1982年阶段,这种上升趋势非常明显,不论是加息周期还是降息周期。

特别是从伯南克之后,美元的流动性虽然经历了降息加息又降息的几次转折,市场利率仍然非常低,这驱动了风险资本市场的繁荣。只有在2018年,鲍威尔刚上台不久的4次连续加息,造成了股市的“明斯基时刻”。当然,这很可能不是加息本身造成,更多是因为当时的美联储缺乏和市场的及时沟通。

就像最近一次刘鹤副总理在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专题会议上说的,政策的制定和实施应该保持可预期、稳定和透明几个特性。只要这样,市场就不太会因为政策走向转变而出现暴涨暴跌。

市场比人们想的复杂得多。

战争的破坏性在人们的想象中似乎非常大,但作为经济晴雨表的股票市场对其产生的反应基本不会超过5个月。

这大概可以说明,具象的糟糕和系统的糟糕在大多数时候不是一回事。只是人类作为一种视觉动物,总是爱夸大具象的糟糕,而忽视系统的问题。

诸如此类的问题还有个例子,最近某家发酵产品生产厂商的工作人员被曝用脚踩腌制品搅拌,这似乎给舆情以很大刺激。作为一个食品行业的逃兵,我不得不说,只要是发酵产品,用脚搅拌是一种通用做法。至于搅拌者在操作前是不是洗过脚,或者有没有脚气,绝对不是造成食品安全问题的主要原因。流水线上一次添加剂或者包装的误操作造成的影响很可能比这种“污染”要厉害得多。

但人们就是那么看重脚的问题。

美联储通过加息收缩了流动性,对股票市场来说似乎是最根本的“坏事”,但往往流动性宽松是牛市的必要条件之一,流动性收缩却不是熊市的充分条件。

这都是非常有趣的现象。它说明,股票市场远比人们想象的复杂。

当然,这是好事—就像看推理剧,随便谁都能猜到结果的那类,肯定不是什么高级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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