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浪潮下的女性价值新范式

2025年是对性别平等事业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年——我们迎来了《北京宣言》和《行动纲领》这项历史性全球承诺通过三十周年。为纪念这一重要节点，各国领导人与专家借联合国妇女地位委员会第六十九届会议召开之机齐聚一堂，共同启动“北京+30”行动议程，提出了旨在加速促进妇女和女童赋权的六项关键行动。

其中一项行动聚焦“数字革命”，其核心在于确保妇女和女童既能平等掌握新技能、拥抱新机遇，也能在技术创新的设计及其未来方向塑造中，发挥实质性作用。

随着2026年的到来，对这一议题的关注显得尤为迫切——特别是在人工智能日新月异的发展背景下。当前，人工智能正重塑着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然而，在这场技术浪潮迅猛推进之际，女性却面临着掉队的现实风险。

全球范围内，女性在人工智能专业人才中所占比例不足四分之一，在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STEM）领域的从业者中也仅占不到三分之一。更堪忧的是，这一差距仍在持续扩大。事实上，早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科技领域领导职位中的女性占比甚至高于当前水平。由此产生的现实严峻而清晰：塑造未来技术工具的关键决策大多由男性主导——从人工智能模型的设计、测试方法的制定、训练数据的筛选，到我们个人数据的使用方式。

确保更多女性成为人工智能领域的决策者至关重要——这既关乎平等，也关乎人类共同的未来。

首先，只有当男性与女性共同参与人工智能研发时，技术才能更准确地为每一个人代言。若缺乏女性的充分参与，人工智能系统在处理与女性相关的需求时便容易产生偏差，包括健康等关键领域。例如，有报道指出，Fitbit可穿戴设备在监测身高较矮使用者时，其数据准确性存在明显局限。

其次，有证据表明，由女性参与构建的技术，能更周全地对所有人负责。研究人员发现，女性在决策时通常会考虑更广泛群体的需求，并评估更多元化的风险——其中包括错误信息传播所带来的危害。

第三，由女性参与开发的人工智能解决方案，往往能对她们所面临的现实挑战产生深远影响。以南非16岁的博哈莱·姆法赫莱莱（Bohlale Mphahlele）为例，她发明了一款内置隐藏式安全摄像头和全球定位系统（GPS）的耳环，以助力打击人口贩卖和基于性别的暴力行为。

显然，女性能够推动人工智能技术更好地服务全社会。然而，在通往这一目标的道路上，她们仍面临着独特且顽固的阻碍，亟需社会各界共同应对。

其中一个风险在于，女性在STEM领域代表性不足的状况，很可能因为人工智能本身而进一步加剧。以招聘算法为例，这类系统通常基于历史数据进行学习。某企业的招聘系统在长达十年间接收的简历大多来自男性，最终竟开始自动筛除包含“女性”一词的合格申请。该招聘系统虽已被停用，但其暴露出的更深层次问题却值得我们警醒：若要更广泛地扭转人工智能所助长的不平等，企业必须主动在系统设计中防范偏见，通过建立新范式来打破旧循环，而非固化既有的模式。

政策与职场领域的改革同样至关重要。政策制定者和雇主可以通过增加工作的灵活性，助力女性在STEM这类极具挑战却充满成就感的领域深耕。例如，允许必要时远程办公的弹性工作制，便能为女性带来重要改变——因为她们至今仍承担着更多的家庭责任，包括育儿与照料老人。此外，家庭责任的平衡同样可以通过延长育儿假来实现，特别是男性的休假天数——目前在许多情况下，男性仅享有几天这样的假期。唯有推动家庭内部的平等，我们才可能在职场中实现真正的平等。

这一切正变得愈发紧迫，因为以女性为主的工作岗位被人工智能取代的风险，高达男性主导岗位的两倍。当前女性从业者较为集中的文秘和行政类岗位尤其面临被替代的风险。因此，必须加强对妇女和女童的技能培训，鼓励她们与人工智能共同成长，而非被其取代。

最后，变革也需要自下而上的推动。政策制定者应当激励学术机构和用人单位加强对女性的人工智能培训并扩大相关岗位的女性招聘。学校则可通过开发相关课程与活动，引导女孩们更早接触并探索人工智能。

在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我们始终致力于缩小STEM教育与就业领域的性别差距。在中国，我们自2023年起便与多家非政府组织及联合国志愿人员组织合作，共同开展“她x数字未来”（HER Digital Future）创造营项目。截至目前，该项目已帮助来自90多所乡村学校的5000余名女孩学习新兴技术，并掌握如何设计数字化解决方案以应对当地社区面临的挑战，例如废弃物管理等问题。

然而，家庭内部的观念同样需要转变。父母与女儿的沟通方式、引导她们接触的读物和活动、以及赋予她们的责任，都将深刻塑造其好奇心与自信心——而这些正是任何未来科技领袖都不可或缺的品质。

事实上，世界上第一位计算机程序员就是一位女性，而她的成就正得益于这样的家庭培育。在父母的鼓励下研习数学的埃达·洛夫莱斯（Ada Lovelace）提出了一个改变世界的构想：数字不仅可以表示数量，亦可代表其他内容。这一洞见推动了从算术到信息处理的革命性跨越。每年10月15日的“埃达·洛夫莱斯日”，既是为了致敬STEM领域中常被忽视的女性贡献，同时也提醒着我们：女性群体中仍有巨大的潜力尚待发掘。

我们应当去发掘并支持每一位潜在的STEM领域领导者，因为科学与技术正是应对当今地球最复杂、最紧迫挑战的关键所在。我们用以避免气候变化最严重后果的时间窗口正日益收窄，而2030年，也就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的期限已迫在眉睫——包括促进创新的目标9和推动性别平等的目标5。赋能妇女和女童投身STEM领域将有力推动这些目标的实现，因为它能确保塑造未来的技术真正代表所有人，并惠及所有人。

（作者系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驻华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