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灏：美联储独立性的黄昏

当前，传统金融体系正经历的“范式转变”，其影响远超许多人过去几十年经历过的商业周期。时至2026年1月中旬，美联储已不仅是全球基准利率的决定者，更已成为一场美国宪政与制度危机的核心剧场。

价值投资之父格雷厄姆曾说过，市场在短期是一个投票机制，而长期则是一个称重机制。如今，这种长期的称重机制正在为传统的沃尔克范式的终结定价——那个央行独立性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市场锚点的时代。

在美联储前主席沃尔克时代，市场定价长期以价值为基础，而现在市场参与者却越发以交易获利。美联储现任主席鲍威尔的办公室“装修丑闻”不过是特朗普政府行政干预美联储货币政策独立性的借口，已经开始在更深层次形成了美国政治和经济的博弈。

下一任美联储主席的选择，已演化为两种几乎截然不同市场运行模式的二元抉择。而这个选择在“两位凯文”，也就是美联储前理事Kevin Walsh（凯文·沃什）和 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 Kevin Hassett（凯文·哈塞特）之间，在预测市场赌市中愈演愈烈。目前，凯文·沃什的胜率飙升至60%，领跑这场赌局。

这位凯文代表着美联储货币政策中的“独立鹰派”，其理念根植于健全货币理论，并对美联储臃肿的资产负债表持怀疑态度。沃什是市场的一个“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这位候选人既向政府提供了一幅改革派的面孔，又保证美联储的货币政策有足够的制度公信力，以避免美元“信用溢价”不致彻底崩塌的结局。

相比之下，作为“鸽派”代表的凯文·哈塞特代表着特朗普政府的一种不切实际的越权：美联储应成为政府支持增长、提高关税议程的合作伙伴。同时，以共和党人汤姆·蒂利斯等制度主义者为首的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发出信号，誓言将阻挠任何被视为政治“效忠者”的提名人选。

经此一役，这位凯文（哈塞特）作为下一任美联储主席的胜率近日在赌市上已暴跌至15%。过去几天里，赌市转向了另一位凯文（沃什）。市场显然是在用脚投票，选择了稳定的、可持续的货币政策，而非盲目的货币刺激政策。

然而，即便沃什获得提名，也无法完全消除美联储沦为“跛脚鸭”的风险。这是因为，虽然鲍威尔今年在美联储主席的职位上任职14年，已经到了隐退的年纪，但是如果国会银行委员会因为蒂利斯的反对而形成12-12投票无法通过下一任候选人提名，美联储主席则进入了代理执行主席的状态。

这时，鲍威尔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其美联储主席的责任，或者现任美联储副主席也可以越俎代庖。无论如何，这种情景都不是特朗普政府想要看到的。

要理解当下，首先必须破除那个共识的错误认知，即美联储货币政策的运作完全独立于美国政府行政体系，是在一个真空密封的、完全自治的孤岛之上。其实，“美联储独立性”过去是、现在依然是 “政府内部的独立性，而非独立于政府之外”。

（作者系莲华资产管理公司管理合伙人&CIO，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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