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财经专访盖茨谈再次访华：谈中国创新，谈AI愿景，直面“爱泼斯坦争议”

时隔两年半后，盖茨基金会主席比尔·盖茨再次回到中国。

盖茨此次行程首先抵达中国海南，参观、了解中国在农业领域的创新进展，随后抵达上海，关注于传染病防控和母婴健康，上述三大领域都是盖茨基金会（以下简称“基金会”）关注的重点。2月11日傍晚，盖茨还意外在上海张江现身，出席一场名为“行动创造希望”的活动。

在行程间隙，盖茨接受了第一财经记者的专访。在专访中，盖茨就对华合作、人工智能潜力乃至围绕其个人声誉的争议，都进行了坦诚和系统的回应。这是盖茨在2023年6月到访北京后的首次访华。在过去30年中，盖茨到访中国20多次。

始终看好中国创新

“中国在过去三代人的时间里，积累了大量的农业发展和教育改善的经验，其实可以问问你们的祖父母，在（中国）取得这些成功前，是什么样子的”，在专访伊始，盖茨就以此称赞中国在短期内实现现代化的成绩。

盖茨对第一财经表示，中国正在大幅提升在农业研究方面的投入，对于在海南的参观，他对无融合生殖杂交水稻印象深刻，“取得了难以置信的成果”。

2019年，美国科学家和中国农科院中国水稻研究所水稻生物学国家重点实验室王克剑团队分别在常规稻和杂交稻中建立了人工无融合生殖体系，首次获得了水稻的克隆种子，这项技术如若实现市场化，农民将不必每年购买杂交水稻稻种，只要自留种也能实现高产。

盖茨进一步表示，中国的农业体系十分成功，在创新领域的加速进步更是有目共睹。盖茨进一步表示，盖茨基金会与中国有着共同愿景，即推动创新成果惠及最需要的人群，帮助非洲在内的全球最贫困地区和人群。

“我始终看好中国的创新能力，在新药研发等领域的发展速度甚至超出我的预期”，盖茨面带微笑地表示。他告诉第一财经，人工智能的应用将进一步加速创新进程，特别是在生物学等复杂的领域，中美两国都在这些领域开展了卓越的工作，能够更快发现新工具。

他还表示，基金会在北京联合创办了全球健康药物研发中心，也对上海创办的全球健康创新研究院提供了赠款支持。作为微软的创始人，盖茨还透露他在10日下午还参观了微软亚洲研究院在上海的实验室。盖茨表示，上述机构都在进行着卓越的研究工作。

“希望培育出人工智能老师”

对于时下热门的人工智能，盖茨表示希望未来将培育出能够理解个体兴趣与追求的“人工智能老师”。它不仅能够承担教育职责，更能洞察学习者困惑与挫败的深层原因，相当于一对一的家庭教师。为此，盖茨透露“我们正资助多个研究团队，致力于推动这一方向的发展”。

盖茨对第一财经举例道，在医疗领域，很多非洲国家的民众终其一生都无缘见到医生。为应对这一现状，基金会致力于通过人工智能训练、投入资金采集非洲本土语言数据，并最终将这些数据开放给包括阿里巴巴、DeepSeek、谷歌、OpenAI在内的所有人工智能企业。在此基础上，任何拥有手机的非洲民众，均能通过语言描述自身症状，获取就医指引与健康建议。

盖茨表示，上海在生物创新与人工智能领域均处于领先地位，两大前沿的融合尤其让他感到振奋，人工智能既可加速科学研究上游的探索进程，又能帮助患者理解何时以及如何利用这些技术工具。

盖茨强调，基金会的目标是推动这些前沿技术在全球范围内同步普及，特别是让贫穷国家在某些领域甚至先于富裕国家获得这些工具。市场机制通常难以主动实现这一目标，这正是基金会需要介入的原因，即使优质人工智能技术在美国或中国的应用能够带来更高的经济回报，基金会依然有责任确保其在发展中国家得到同等推广。

直面争议

在此次专访中，盖茨直面了围绕他与爱泼斯坦关系的争议，面对关于重建声誉与可信度的直接提问，盖茨也没有回避。

盖茨澄清道，“在2011年到2014年之间，我确实与爱泼斯坦吃过几次晚餐，但关于这件事，其实并没什么新的内容可以补充。我从未接触过任何受害者，也从未去过他的岛屿”。

他进一步解释道，当时他简单地以为，爱泼斯坦认识许多富豪，可以帮助推动全球健康领域的筹资。“他曾对我承诺，可以为全球健康筹集大量资金。结果事实证明毫无进展，我们一分钱都没有筹到。”

盖茨虽然家财万贯，但依然无法填补全球健康资金严重缺乏的现状，一直以来他一直通过各种方法为全球健康筹资。盖茨还与投资人巴菲特在2010年6月共同发起“捐赠誓言”，鼓励全球富豪将至少半数财富捐赠于慈善事业，推动社会公益资金增长。

他进一步表示，“我确实觉得，和这样的人交往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但我必须强调，我没有与任何受害者有过任何接触。最近曝光的那封邮件，其实是他从未发出的邮件。看起来他是写给自己、在酝酿某种对我施压的方式，我很难判断他的真实意图。但我从未收到或看过那封邮件。从一开始我就反复强调：我为曾与他接触而感到后悔和抱歉，但我从未接触过任何受害者。”

根据美国司法部1月30日公布的电子邮件显示，爱泼斯坦在未发送的邮件中暗示盖茨存在婚外性行为并感染了性传播疾病。

盖茨表示，他自己也努力坦诚地面对自身的过失，并思考如何不断改进，“我始终热爱创新，也觉得自己非常幸运。微软的事业做得非常成功，基金会的工作也同样进展顺利。目前，我的身体健康， 还有三个优秀的孩子。”

盖茨略带幽默地表示，在他年轻的时候，他从未觉得七十岁的人有多重要，但他现在完全改变了想法，“当时我总觉得那些老人不懂电脑，所以他们的意见对我影响并不大。如今我意识到：即便到了年长的阶段，依然可以发挥价值——至少可以支持年轻一代的创新者，给他们足够的资源，帮助他们取得更大的成就。”

盖茨希望外界能够看到他整体的工作重心，也看到基金会正在推动的各项事业。去年5月，盖茨宣布在未来20年，他将通过盖茨基金会捐出其几乎全部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