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燃机的黄昏：写在德国总理造访杭州之际

二月二十六日，即默茨总理带着德国产业界豪华代表团访华的翌日，把北京之外唯一的行程留给杭州。德国代表团紧盯着杭州的机器人、数字经济和跨境贸易，展开热烈的产业前景、贸易互利、市场拓展和科技研发的最新探讨。与此同时，浙江企业家们展示了超级自信！

多位笔者熟悉的智库专家都认为，这是一场关于德国经济救急式的务实探路。上海社会科学院副院长吴雪明博士，跟踪观察德国经济创新和转型努力已说多年。最早向笔者系统介绍德国工业4·0架构设想的即时任上海社科院国际交流处处长的吴雪明，我很清晰地记得是在二零一五年。当时，上海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研究所和德国艾伯特基金会联合举行德国工业4·0的产业政策说明会；德方智库专家就豪情万丈地告知我——以后的长三角都会是4·0！

按照当时这个智库会议的结论性设想，德国模式的工业4·0会在十年后即二零二五年在西欧和东亚主要空间得以实现。我在当年并没有公开积极传播这一设想，倒是花功夫研究我国自身的工业二零二五新蓝图；并且我在和吴雪明的交流中，明确认为我国方案更有操作性以及长三角区域的创新活力已见端倪。如今德国总理默茨到访杭州，让我和吴雪明再度探究！

我们重温了德国产业界和西欧国家经济学家们所自豪的内燃机历史贡献，一百年来内燃机被赞誉为工业文明最具有浪漫主义色彩的图腾。内燃机的发展有160多年的悠久历史，内燃机是汽车工业、火车工业和人类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发明。从公路上的汽车和摩托车到空中的飞机、铁轨上的列车和海上的船只，内燃机几乎所有动能的心脏。这种发动机是老式蒸汽机或外燃式发动机的继承者，但是这款发动机无疑要比它的前代发动机效率高得多。

1860年是内燃机历史上的基准年，因为在这一年，艾蒂安·莱诺瓦开发了第一台商业上成功的内燃机。1886年，欧洲发明家在一辆四轮马车上安装了一台名为“祖父时钟”的发动机，1889年又创造了第一辆搭载1.5马力电动机的完全自行式汽车。到1900年，戴姆勒和迈巴赫将汽车发动机的功率提高到35马力，最高速度可达90公里/小时。汽车开始为人类所认知，然后就是运输型卡车；一开始这些动力被投放战场，二战结束后汽车逐步进入家庭。

一九七八年，中国进入改革开放时代；汽车工业对德国的合作，最初就是在上海实现的新里程。所以，艾伯特基金会和上海社科院的智库交流中，总会提出这一让其回味的产业合作案例。只是，那时候的上海工业在德国工程师眼中还仿佛是内燃机专业的新生，德语得到了上海制造业厂家空前重视；不仅同济大学采用德式教科书，大国工匠李斌也曾去留学德语。

而吴雪明博士，最近一回的系统性考察德国经济发展模式就是在二零一六年。然而，仅仅是十年过去，“内燃机的黄昏”就成为了多国行业智库热议的课题。保守方认为，内燃机可以通过某种程度的创新改造，面向二零五零年的需求挑战。但就在德国总理造访的杭州，德国制造概念正在被重新评估。中国商务部发言人指出：今年是中国“十五五”开局之年，中方欢迎德方企业抓住中国高水平对外开放带来的新机遇，继续巩固传统领域对华合作，同时深挖清洁能源、具身智能、生物技术、工业数字化等新兴领域合作潜能，将“合作机遇”变成实实在在的“合作成果”。诚然，“德国制造”一直是块金字招牌，十余年前德国人就雄心勃勃地提出“工业4.0”；然而如今的德国，却深陷所谓“工业404”的困境。奔驰、宝马、大众、西门子、阿迪达斯、拜耳、汉高……这份德国总理的随行名单，读起来几乎就是半部德国工业史。

如今艾伯特基金会承认：德国作为欧洲经济领头羊经历了战后罕见的连续衰退。2023年德国GDP萎缩0.3%，2024年再降0.2%，2025年增长0.2%，成为G7中唯一连续两年负增长的国家。德国商会在相关对话中则明确承认：德国以工业立国，经济失速的关键因素是工业出了大问题——到去年，已经连续四年下滑了。德国联邦统计局的相关数据显示：2023年和2024年分别下降1.5%和4.5%。受汽车行业疲软拖累，2025年德国工业产出又萎缩了1.1%。

要命的是：企业破产潮开启了。2024年德国有近2.2万家企业破产，同年有多达32万个工作岗位因企业破产而不复存在，债权人的损失高达560亿欧元。仅汽车产业在2024年宣布的裁员计划就超过7万人，大众打算在2030年前裁掉3.5万个岗位。而2025年12月16日在德累斯顿，大众史上首次关停德国本土工厂。如此背景下，面向东方、向新兴工业体寻找破解瓶颈的发展新钥匙，就成为了德国产业界和高端智库的必修课；汉语开始成热点。

杭州，正是笔者的祖籍地。一家做机器狗的公司，连续两年上了春晚。杭州当地智库有专家询问：“一个德国总理，千里迢迢跑来看中国的机器狗。十年前，这画面你敢想吗”？就在十年前，整个长三角区域买德国机床、买德国汽车、买德国医疗器械；还一度担心对方限制性出售。而丙午马年春节后，德国总理和其庞大代表团来杭州——看中国的机器人、看中国的新能源、看中国的人工智能。于我而言：似乎风水在轮流转，转得让人感到恍惚。但对德国代表团极为友善的杭州企业家们则普遍认为：不是德国经济不行了，是我们跑得太快了！

（作者为上海社会科学院上海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