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业友好型发展：抓住人力资源和人工智能两大红利

“十五五”期间，中国将强化产业和就业协同，增强人工智能创造新兴就业机会，扩大低空经济、康养服务等技能人才规模，促进高校毕业生等重点人群更好就业创业，建立对农民工的常态化就业帮扶机制。

人社部副部长颜清辉近日在“中国发展高层论坛2026年年会”（下称“年会”）期间表示，就业是最基本的民生。在刚刚过去的“十四五”期间，中国实现了比较充分的就业，就业总量保持稳定，劳动者不断向高生产率部门转移、汇聚，就业质量稳步提升，劳动报酬提高和劳动生产率提高基本同步。

据其介绍，当前，中国劳动年龄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达到11.3年，技能劳动者超过2.2亿人，其中高技能人才达到7200万人，人力资源红利正在加速释放。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要“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另据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城镇调查失业率5.5%左右，城镇新增就业1200万人以上，这是中国连续3年提出“1200万人以上”的就业目标。

在这届年会上，人工智能无疑是一个高频词汇。不少来自国内外政界、学界和产业界的与会者均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聚焦于一个与之相关的话题上：既要加快科技创新又要“稳就业”，中国劳动力市场如何应对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冲击？

如何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

颜清辉表示，“十五五”期间，中国将坚持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紧密结合，以支撑人口高质量发展为目标，以加大人力资源开发利用为主线，推动高质量充分就业取得新进展。

具体任务有五点。一是以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为牵引，强化就业优先导向，促进财政、货币、就业等政策协同发力，与此同时，强化产业和就业协同。

数智经济有望成为技术、产业发展与稳就业的连接点。“完善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促进就业创业的措施，增强人工智能创造新兴就业机会、赋能传统岗位、提升就业质量的积极效应。”颜清辉说。

二是以健全终身职业技能培训制度为依托，加快塑造现代化人力资源。其中，为扩大技术技能人才规模，人社部将推进大规模职业技能培训，尤其是加强人工智能、低空经济、康养服务等领域的培训供给；人社部将构建国家资历框架体系，健全职业技能等级社会化评价机制，深入实施“新八级工”制度，推动薪酬分配和劳动者技能等级、业绩贡献挂钩。

三是促进人力资源供需高效匹配，加快完善就业公共服务制度，健全统一规范的人力资源市场体系。

重点将聚焦两类服务供给：一方面，推动就业服务向基层延伸，加快基层就业公共服务平台建设，合理布局“家门口就业服务站”，高标准建设一批零工市场；另一方面，加快创业服务优化升级，打造高质量的创业孵化载体。

四是以完善重点群体就业支持体系为着力点，促进各类劳动者更好就业创业。

颜清辉表示，“十五五”期间，中国16~24岁青年和高校毕业生规模逐年增加。为此，人社部将深挖各渠道的就业潜力，优化就业政策服务，开展大规模就业见习和能力实训。

另一类重点群体是农民工。颜清辉称，中国农民工总量超过了三个亿，人社部将坚持外出就业和就近就地就业并重，强化劳务输出地和输入地的协同，打造特色劳务品牌，建立常态化防止返贫致贫的就业帮扶机制。

五是以健全劳动者权益保障体系为基础，提升劳动者就业质量。

一方面，要健全劳动法律法规，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着力完善灵活就业人员保障制度，出台《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基本权益保障办法》，支持灵活就业人员、新就业形态参加职工保险。稳妥有序推进职业伤害保障试点扩围。”颜清辉称。

另一方面，在就业群体老年化的背景下，也需要用工制度的适老化。颜清辉称，下一步，人社部将着力加强大龄劳动者权益保障，创造多样化、个性化的就业岗位，并将在“十五五”期间出台并落实好超龄劳动者基本权益保障的暂行规定。

“亟需的教育投资”是人工智能素质

在技术创新与商业应用驱动下，人工智能产业规模持续增长。国家发展改革委党组成员、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作出展望：到“十五五”末，中国人工智能相关产业规模预计突破10万亿元。

近期OpenClaw掀起“养龙虾”热潮，在刘烈宏看来，表明智能体正驱动中国大模型应用规模爆发式增长。

基于此，清华大学苏世民书院院长薛澜认为，首先需要承认的是，人工智能尤其是智能体出现后，确实有很多工作可以由智能体代替人去完成。此时就需要畅通转岗机制，让被替代的岗位从业者有机会找到新的就业方式；其次，当人工智能不再仅仅作为工具，就业市场需要思考的问题是“怎样带团队”，将人机协作能力作为就业者的新技能点进行培养。

天津市副市长翟立新持相近观点。他表示，近期龙虾智能体“出世”，意味着AI智能体已逐渐从被动听话进化到主动干活阶段，应用需求从单向执行到人机互动。

翟立新透露，天津将在智能制造、智慧港口、智慧医疗等领域积极探索人机协同模式，鼓励企业引入智能体、重构业务流程，把重复性、高风险的岗位逐步交给AI，让人去做更具创造性的工作。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技术也或将改变传统的创业形态。“同时应关注OPC，也就是一人公司的新形态。目前，天津正依托天开高教科创园等平台，为创业者提供模型券、开发工具和公共服务，支持更多年轻人利用AI实现轻量化创业。”翟立新说。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人工智能时代到来的同时，中国也面临老龄少子化趋势。

双重背景下，芝加哥大学教授、2000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詹姆斯·赫克曼认为，中国应转变劳动生产力提升的思路。过去，人口增长是中国生产力提升的重要方面，而今中国应转向另一种人才培养结构，即培养更多技能人口，并用更广泛的方式去定义技能，定义个人能力。用一种动态的视角去看待教育，将教育资源投资在最需要的地方。

“亟需的教育投资”在薛澜看来，就是人工智能素质。“在公共教育中，要提升全民人工智能认知和对风险的认识。一方面，避免大家一窝蜂都上来，完全不假思索去应用，另一方面，也要鼓励大家敢于去拥抱、去使用人工智能。”

据教育部副部长杜江峰在年会期间介绍，“十五五”期间，教育部将持续推进人工智能赋能人才培养、赋能科学研究探索的工作，让数字化成为教育发展的新赛道，优化人才培养评价机制，为各类人才提供更宽广的舞台，推动中国实现从人口红利到人才红利，从人力资源大国向人力资源强国的跃升。

人工智能叠加老龄化对于就业市场的影响还体现在，就业的总量矛盾转向结构性矛盾，青年人和大龄劳动者的就业问题尤为突出。多名与会学者因此呼吁，要关注社会保障机制的健全。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原副院长蔡昉表示，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就业矛盾已从总量矛盾转为结构性矛盾，即不是“没岗位”而是“岗位也在，人也在，但就是有人找不到岗位，有的岗位找不到人”。与此同时，这一结构性就业矛盾重点波及“一老一小”两类就业人群，前者面临着智能鸿沟，存在技能缺口，后者遇到了入门级别的技能贬值。

针对“一老一小”的阶段性就业困境，蔡昉认为，应该通过公共就业服务予以应对。从长远看，AI赋能所带来的劳动生产率提升可以“跑赢”人口老龄化，所以应该通过再分配机制、转移支付、社会保障等，维护老年人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