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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个月,美国自动驾驶行业连续释放三组信号,它们表面上分散,指向的却是同一个结论:这个行业的竞争重心,正从技术路线之争转向商业模式的清算。估值清算已经开始:自动驾驶的真正胜负手是需求分发权,这是我们在硅谷、洛杉矶、拉斯维加斯看到的。
4 月 7 日,Waymo 在纳什维尔面向公众开放 robotaxi 服务,这是其商业运营的第 11 座城市。同一时期,Tesla 确认 FSD(Supervised)已全面转向月度订阅模式。更早前的 3 月,Zoox 与 Uber 宣布合作,计划于今年夏季在拉斯维加斯通过 Uber app 上线 robotaxi。
如果说过去十年行业主要回答的是“车能不能自己跑起来”,那么 2026 年投资人更关心的已经变成四个问题:谁先跑出规模、谁能证明安全边界、谁掌握需求入口、谁最早做出可复制的单位经济。这四道题,Waymo、Tesla、Zoox 和 Aurora 正在分别作答。而本文的核心判断是:在这四道题中,需求分发权——即谁控制了用户叫车的那个按钮——最有可能成为决定终局估值的变量。
1260亿美元的保证金:Waymo的规模化样本
Waymo 正在进行一场极其昂贵的扩张。2 月 2 日,公司宣布完成 160 亿美元融资,估值从 2024 年 10 月的 450 亿美元跳升至 1260 亿美元——16 个月涨了 2.8 倍。领投方为 Dragoneer、DST Global 和 Sequoia Capital,Andreessen Horowitz、Silver Lake、Tiger Global 等悉数跟投。但需要注意的是,母公司 Alphabet 在这轮中贡献了约 130 亿美元。这笔钱与其说是外部市场对 Waymo 的投票,不如说是 Alphabet 为自己押注的路线缴纳的保证金。
规模数据看起来很亮眼。3 月底,Waymo 披露其付费 robotaxi 订单已达每周 50 万单——不到两年时间从 5 万翻了十倍。公司提出到 2026 年底冲刺每周 100 万单的目标。纳什维尔上线的更大意义在于运营模式的变化:用户初期通过 Waymo app 叫车,后续将接入 Lyft app,而 Lyft 旗下 Flexdrive 负责车队维护、充电和场站运营。Waymo 正从“我全都自己做”走向“我做技术,你做运营和流量”。
但 1260 亿美元估值对应的财务现实是冷峻的。Alphabet 2025 年第四季度披露 Other Bets 营收仅 3.7 亿美元,同比下降 7.5%,运营亏损 36 亿美元。即便把 Waymo 的全年收入乐观估计为 3.5 亿美元左右,市销率也超过 300 倍。资本不是在为当期现金流付钱,而是在为“重感知栈 + 闭环 + 地理围栏 + 全球扩张”这条路线下注。这张支票能否兑现,取决于 Waymo 能否在这 160 亿美元烧完之前——大约 3 到 4 年——证明至少一座城市的运营利润为正。
Tesla的SaaS化转向:范式很美,监管很硬
与 Waymo 的重资产扩张不同,Tesla 试图用另一条路径回答同样的问题:把自动驾驶能力压缩进统一的软件栈,再通过持续订阅变现。
1 月 28 日,Tesla 首次在 Q4 2025 财报中披露 FSD 用户数据:110 万活跃用户,其中约 70%(77 万)为一次性买断,约 30%(33 万)为月度订阅。以 Tesla 累计交付约 890 万辆车计算,整体渗透率约 12.4%。自 2 月 14 日起,Tesla 永久取消了 FSD 买断选项,全面转向月度订阅。这一步的商业含义是:Tesla 正在把市场对它的估值框架,从“卖车公司的附加功能”推向“按月付费的软件能力”。ARR、Churn、NRR 这些曾经只属于云软件公司的指标,将第一次进入分析师对一家汽车制造商的模型。
纯视觉路线在技术层面确实取得了标志性进展。前 Tesla AI 总监 Andrej Karpathy 在 2025 年 12 月底驾驶 FSD v14.2 完成了 2732 英里零接管的横贯美国之旅——没有激光雷达,没有高精地图,纯视觉加端到端神经网络。这是一次有力的概念验证。
但概念验证和规模化运营之间隔着一道监管的硬墙。Tesla 在 Austin 运营的 Robotaxi 服务自 2025 年 6 月启动以来,累计行驶约 80 万英里,发生 14 起碰撞——大约每 57000 英里一起,多数为轻微事故。4 月初,NHTSA 已将对 FSD 的调查升级为工程分析阶段,覆盖约 320 万辆汽车。值得注意的是,Waymo 公布的安全数据口径是“严重伤亡事故较人类驾驶员减少 92%”,而 Tesla 公布的是总碰撞率。两家公司用完全不同的统计框架在讲安全故事——投资人需要意识到这一点,而不是简单地比较数字。
终局之问:谁拥有那个叫车按钮?
2026 年最被低估的变量,不在感知栈,不在资本规模,而在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用户打开哪个 app 叫车?
过去一个月,两件事把这个问题推到了台面上。Zoox 与 Uber 结盟,拉斯维加斯首站将在今年夏季通过 Uber app 调度;几乎同一周,Waymo 在纳什维尔选择了 Lyft 的子公司 Flexdrive 做车队运维,并计划后续接入 Lyft app。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意味着硅谷自动驾驶行业第一次被拆成了两种平台模型:Waymo 仍以自有 app 为主、第三方为辅;Zoox 则直接嫁接在 Uber 的流量入口上。
Tesla 选择的是第三条路——完全自建 app,依靠自有车主网络。这三种模式本质上是对“需求侧所有权”的不同押注。
为什么说分发权比车队规模更重要?因为自动驾驶一旦进入商业运营,它的竞争逻辑就开始趋近于网约车行业十年前经历过的那场战争。在那场战争中,最终胜出的不是拥有最多司机的平台,而是拥有最多用户习惯性点击的平台。换句话说,当技术差异被逐渐拉平之后,掌握需求入口的一方将拥有定价权——对乘客定价,也对技术供应商定价。这才是未来三年自动驾驶行业最值得追踪的变量。
货运:最不性感、最早接近现金流的赛道
在 Robotaxi 还在争论 app 入口归属的时候,Aurora 已经在用另一种方式回答“谁先盈利”这个问题。
2 月,Aurora 联合创始人兼 CEO Chris Urmson 在 TechCrunch 专访中表示,2026 年将是“市场真正接受自动驾驶卡车作为永久性运输资产的拐点”。Aurora 的沃思堡至凤凰城干线全长约 1000 英里,大约 15 小时可完成,已超过人类司机在现行工时法规下可合法驾驶的最大里程。公司称截至 2025 年第三季度,已累计完成超过 10 万英里无人商业里程,并已开始产生商业收入。
干线货运之所以比 Robotaxi 更有可能率先形成可辨识的单位经济,是因为它在结构上绕过了城市自动驾驶中最棘手的长尾场景——行人横穿、无保护左转、学区路段、临时施工。高速公路的运营设计域更窄、更可控,不需要面对消费者品牌风险,也不存在“空车到了乘客不敢上”的信任摩擦。
但需要对“盈利路径可辨识”这个判断保持诚实:Aurora 目前的数据基础仍然很薄。10 万英里的样本量能否支撑全网络的单位经济学推演?一条明星干线的成本结构能否外推到五条、十条线路?中转枢纽建设、规模化车队维保、精算级别的保险定价——这些在试点阶段尚未充分暴露的成本,可能在规模化阶段显著改变经济模型。投资人应把自动卡车和自动出租车作为两个独立品类估值,但也不宜把一条线路的早期数据等同于整个商业模式的验证。
远程协助:“自动”一词正在被重新定义
在所有技术路线争论和估值博弈之下,还藏着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事实:目前没有任何一家自动驾驶公司真正实现了完全无人参与的运营。
围绕远程协助人员的使用,参议员 Ed Markey 今年持续向多家自动驾驶公司施压。Waymo 对路透表示,其远程协助人员“提供建议和支持”,并不直接控制、转向或驾驶车辆。公司承认其在美国和菲律宾均设有远程协助中心。卡内基梅隆大学的 Philip Koopman 在其 Substack 上警告了远程协助路线的脆弱性:通信在关键时刻中断或延迟骤升,可能构成严重的安全隐患。
这意味着 2026 年公众讨论的焦点将逐渐从“车里有没有司机”转向“车外有多少人在参与、驻扎在哪里、归谁监管、以什么频率介入”。跨境远程协助的劳动合规、数据出境、责任划分,可能比感知栈之争更早成为落地的政策议题——尤其对于计划进入欧盟和亚太市场的公司而言。
结语:谁能活到下一次清算?
过去一个月的三组新闻,拼出的不是一场技术竞赛的阶段性比分,而是一场三方清算的开幕:技术路线在结清旧账,资本在重新定价风险,商业模式在选边站队。
最先被清算出局的不会是头部玩家——Waymo 背后有 Alphabet,Tesla 有自身现金流,Zoox 有 Amazon。最先承压的是中间层:那些既没有全栈自研能力、也没有找到细分场景盈利模式的 L4 创业公司。Waymo 1260 亿估值一出,任何一家 L4 初创再去一级市场融资,投资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凭什么不是下一个 Cruise”。
XVC资本一位专家对笔者表示:“我博士专业是自动驾驶,但我觉得到L4就已经无聊了,于是我离开这行业,进入了芯片投资行业。”
在头部三家中,时间窗口大约是 18 到 30 个月。到 2027 年底,市场会要求 Waymo 证明至少一座城市的运营利润为正;会要求 Tesla 的 FSD 渗透率从 12% 显著提升;会要求 Zoox 在拉斯维加斯跑出可验证的单城经济学。谁先交出这张成绩单,谁就在下一轮定价中占据主动。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出现一起改变公众认知的严重致死事故。Waymo 在圣莫尼卡小学附近撞到儿童、Tesla Austin 的碰撞记录——这些目前都停留在轻微事故层面。然而这个行业最大的系统性风险从来不是技术失败,而是一次高关注度的悲剧事件在一夜之间重写所有人的监管预期和风险定价。这个变量无法建模,但任何诚实的行业分析都不应该回避它。
值得押注的不是谁赢了这一轮,而是谁能活到下一次清算。而在这场清算中,掌握需求分发权的一方——那个控制了用户叫车按钮的玩家——最有可能成为最后站着的人。Waymo 1260 亿的估值里,有多少是在为尚未被证明的分发权付钱?这个问题,就是这场清算真正的刻度。
本文作者陆媛为第一财经硅谷特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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