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王都富：中国资本市场的新功能定位与保险业的新责任使命

保险业凭借负债端保障属性与资产端长期资金优势，正通过扩容入市、长周期考核、聚焦国家战略等举措，成为资本市场长期健康发展与科技自立自强的重要战略力量。

一、新征程中国资本市场的功能定位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国际力量对比深刻调整，我国发展面临新的战略机遇。”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是重中之重。资本市场，凭借其高效的资金配置、价值发现与风险共担机制，能够为科技创新、居民家庭财富增长提供持续动力与生态支撑。正是这一宏大的时代背景，为中国资本市场赋予了全新的战略功能和历史定位，它既是科技创新资金融通的“高效配置枢纽”、国家创新战略的“坚定执行平台”和吸引全球资金与智慧的“开放创新磁石”；也是中国家庭财富管理和价值创造的重要抓手，成为中国居民增加财产性收入的重要渠道。

二、新征程中国资本市场的时代机遇

回首过去35年A股历史，共有八轮牛市，平均每轮424天，也就是一年零两个月的时长。其中最短的仅46天，最长的862天。八轮牛市市场指数平均涨幅为375%，最小的108%，最大的1390%。从2024年9月底开始的资本市场持续上涨绝非过往的简单重复，而是一场根基深厚、动能持久的“慢牛、长牛、国运牛”。

一是认知之变。中国从全球治理的角度提出的全球发展、安全、文明、治理四大倡议以及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主张，彰显了超越“美国优先”的包容性全球治理观，占据了国际道义与价值观的制高点，赢得了国际社会的广泛认同。这不仅极大提升了中国的国际形象，更向全球投资者传递了清晰信号：一个秉承开放合作、追求共同发展的中国，其资本市场更具稳定性和增长潜力。价值理念上的高地，显著增强了国内外资本对中国经济及资本市场的长期信心。

二是实力之变。国运昌盛是资本市场持续繁荣的有力支撑。经历改革开放四十多年发展，中国综合实力明显提升，尤其与美国相比，中美之间的实力差距显著缩小。从经济实力看，根据世行数据，2025年以购买力平价计量的中美两国GDP分别为25.87万亿美元和26.12万亿美元，已经非常接近；从金融实力看，中国银行业、外汇储备规模位居世界第一，股票、债券、保险市场规模位居世界第二，实力十分强劲；从制造业实力看，中国拥有全球规模最大、门类最齐全、体系最完整的制造业体系，总体规模连续16年位居世界第一，建成了全球规模最大的电力基础设施体系，工业、制造业的产值和增加值、商品出口额已领先美国。中国日益强大的综合国力，正逐步转化为引领资本市场长期增长的重要预期。

三是政策之变。从金融顶层设计看，金融强国战略要实现“六个强大”的建设目标，为资本市场的可持续发展奠定监管基础、机构基础、对外连接基础和人才基础；从资本市场政策看，2023年以来监管不断推动“国九条”和资本市场“1+N”政策体系落地见效，加快推进资本市场改革和中长期资金入市，积极提升上市公司质量，持续完善多层次、广覆盖的股债期市场体系，A股市场“重融资、轻回报”的情况正在发生实质性改变。这些基础制度和体系的不断完善，将筑造一个更加健康、友好、透明和规范的“长钱长投”市场生态，赢得国内外资本的更大信任与驻留，为资本市场长期向好创造了良好的政策环境。

四是根基之变。过往牛市多由房地产、金融、资源等周期性行业驱动，波动较大，可持续性较差。未来资本市场的根基是真正代表未来发展方向、具有核心技术壁垒和广阔增长空间的科技创新行业。科技企业一旦形成技术护城河与市场优势，其盈利增长、股票价值增长具备穿越周期的可持续性。当前，我国已经具备了科技创新持续突破的基础，除了政策引领、人口素质红利外，科研经费投入的持续增长是一个显著指标。2025年，我国全社会科研经费投入规模达到3.9万亿元，近五年保持年均10%增速；研发投入强度提高至2.8%，超过欧盟国家2.11%的平均水平，首次超过经合组织国家平均水平；全球研发投入排名前2500名的企业，中国内地有679家。伴随研发投入力度的增强，近年来我国科技发展持续突破，在人工智能、机器人、半导体、军工、创新药等各领域见证“DeepSeek时刻”，有效提振了资本市场信心。2024年“9·24新政”以来，以双创为代表的科技成长板块大幅跑赢上证指数，IPO也主要集中在电子、新能源、机械、医药为代表的新质生产力领域。更好的市场表现，推动社会资金持续流向科技创新领域，助力资本市场发展向好。

三、保险支持中国资本市场长期发展的内在逻辑与历史使命

新征程中国资本市场的功能定位与时代机遇，也契合了国家金融资产负债历史性结构调整的要求与趋势。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在金融政策体制、经济发展模式、金融市场培育程度和居民风险偏好等多元因素的共同作用下，我国形成了以银行业为绝对主导的金融资产负债表结构，在特定历史阶段推动中国经济实现了长期高速增长，居民财富实现了快速积累。截至2024年底[本文中的中外金融数据来自金融稳定委员会（FSB），其统计口径与我国央行口径有差异。]，我国银行业总资产在全国金融总资产中的占比高达62%，远高于美国的23%和全球主要经济体的38%。随着我国进入新质生产力引领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新征程，这种过度集中于银行的失衡结构迫切需要改变。进一步发展壮大资本市场，引导资金向非银金融行业有序分流，成为续写经济快速发展和社会长期稳定两大中国奇迹新篇章的必然选择。

作为重要金融子行业的保险业，其负债端和资产端特有的功能性，高度契合我国未来一个时期金融资产负债结构调整的目标。相比于保险资产端保险资金运作的特点和影响，保险负债端的独特性及未来一个时期发展趋势，更是保险业扩大资金规模，有效支持资本市场发展的重要变量。

从负债端来看，保险集保障、法律、金融三大属性于一身，具有独特价值。从保障属性看，保险是唯一与人的生命、健康及长寿风险直接关联的金融产品，在守护人身安全、身心健康、尊严养老等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从法律属性来看，保险合同具有法律契约的刚性约束，且保险公司的破产和退出具有严格的法律程序，使得保险客户权益享有更高的安全性；从金融属性来看，保险产品能够在利率下行周期中为客户提供确定性的保证收益和浮动的分红收益，助力家庭资产稳健增长。

值得注意的是，未来一个时期，大力发展保险业是织密社会保障网络、应对社会老龄化的关键金融举措。截至2024年底，我国65岁以上人口数量占总人口的15.6%，已属于深度老龄化社会。然而，我国社会保障体系仍存结构性短板：第一支柱基本养老保险虽有8万亿元资金结余，覆盖人数超10亿人，但是第一支柱的保障水平仅为“保基本”，而且随着劳动年龄人口增速放缓与退休人口数量增加，第一支柱基金收支平衡压力将进一步加大，对构建多层次养老保障体系提出更高要求。第二支柱企业年金覆盖范围有限，全国仅3242万人加入[第二支柱中的职业年金数据披露十分有限。根据研究机构推测，预计职业年金覆盖人数3000万-4000万人。]；第三支柱商业养老保险起步较晚，规模很小。2024年我国保险业、养老基金等商业养老供给主体在金融资产中的占比仅为6.4%，与美国的28%和全球主要经济体的17%十分悬殊，养老理财产品、商业养老金业务、专属商业养老保险等产品规模仅2000多亿元，对居民的养老、健康等需求保障覆盖严重不足。大力发展保险业，引导居民资金积极配置保障属性更强、收益相对更高的资产，不仅有利于增强民众的风险抵御能力，增强社会稳定性，还有助于释放消费潜力，为内需市场的培育注入更大的确定性。

从资产端来看，保险资金不仅期限长、稳定性强，而且投向多元，投资范围涵盖债券投资、债权投资、股票投资、股权投资等全品种，横跨一、二级市场。这种全功能的投融资能力，使得保险资金兼具耐心资本和长期资金优势，更加直接有效地服务实体经济和资本市场，促进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近年来，引导和支持保险资金等中长期资本入市，成为我国优化资本市场投资者结构、增强市场内在稳定性和发展可持续性的核心战略之一。截至2025年底，保险资金配置股票占比提升至9.71%，创出近年新高。当前保险资金投资股票和权益类基金超过5.4万亿元，较“十三五”末增长85%。另一方面，截至2024年底，我国保险业、养老基金、证券行业等长期资金重要供给者和直接融资市场重要参与者在金融资产中的占比仅25%，显著低于美国的65%和全球主要经济体的51%，对照发达国家市场经验，保险资金对我国直接融资市场的培育尤其是权益市场的作用发挥还有较大的提升空间。随着行业负债端规模进一步壮大，保险资金耐心资本和长期资金的优势必将进一步凸显，在推动中国资本市场长期健康发展中扮演越发重要的战略角色。

一是扩容与加速。随着保险资金长期投资改革从试点到常态化运行，保险资金入市规模将显著扩大。未来监管将允许更多保险公司参与，同时通过优化偿付能力监管规则，降低股票投资风险因子，进一步激励保险公司加大对股权类资产的配置力度。

二是深化长期机制。在“长周期考核”指挥棒引导下，保险资金将全面推行5年及以上周期业绩考核。此外，权益类资产的监管资本占用也将调降，以鼓励保险资金坚持耐心资本特性，聚焦企业价值成长，而非短期市场波动。

三是聚焦国家战略。未来保险资金入市投资方向将更加明确，重点投向科技创新、高端制造、战略性新兴产业等领域，支持国家重大科技任务的攻关与落地。通过这些举措，保险资金将既服务于资本市场的健康稳定，也有力支撑国家科技自立自强。

（作者系工银安盛人寿党委书记、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