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经济并不必然走向K型经济

最近对K型经济的关注与讨论越来越多。

尽管初具雏形的智能经济局部已经有K型的意味，或者AI正在加速K型经济的形成，但智能经济并不必然走向K型经济。目前还存在智能经济的“选择窗口期、形态塑造期”。这个窗口期，既要经历复杂博弈，也有机会实现协调发展。选择可以改变走向，塑造可以影响结果。

1.K型经济并不是智能经济的必然走向。

K型经济并不是智能经济的必然走向，智能科技也并不是K型经济的“肇事者”。2021年1月26日宣誓就任美国第78任财政部长时，耶伦在一封信里说：之前很久，我们就已经生活在一个K型经济之中……并且，这是 “一场已经酝酿了五十年的经济危机”。如果从不叫K型经济的K型经济算起，则源头更早，早到人类有经济以来而不是有经济学以来。

只是由于人工智能发展的加速度太快、冲击力太大，新旧经济的对比太过于强烈，以及AI替代人的担忧和现实，使得人们不由得担心，AI会不会从金融泡沫、就业转换、财富分配到经济循环，成为“2028美式经济危机”的制造者。

2.至少存在四种K型经济和它们的重影。

K型经济至少存在四种形式，现实往往是这四种不同程度的叠加结果：一是自然幂律分布乃至帕累托最优的K型经济，二是马太效应乃至利益与力量极化的K型经济，三是吐故纳新乃至创新性破坏的K型经济，四是不同产业经济与消费领域在周期底部的显著分化。就是说，并不是所有的K型经济都是麻烦制造者，也并不是所有K型经济的存在都可以当成产业经济的自然分布而忽略结构性问题矛盾的潜在威胁。

目前正在发生的是信息科技向智能科技、信息经济向智能经济的“新经济跳变”，2026年处于跳变的曲速跃迁点。舆论看到的往往是三四种K型的重影，以及新兴未来产业与传统产业的两种对比鲜明的状态。智能经济发展过程中要避免的，是成为最糟糕的那些K型经济。

3.智能经济已经到了选择和塑造的历史窗口期。

所以，K型经济的账不能全都算到AI、智能经济头上，但是AI、智能经济的发展，到了需要以选择和塑造来引导新经济形态又快又好又稳、与实体经济传统行业协调发展的时候，也就是选择和塑造的历史窗口期。这个窗口期不是过去，不是未来，就在现在，而且迫在眉睫。现在的问题是不能错过窗口期，让很多问题既成事实，积重难返。要避免事后刹车，导致科技—产业—经济付出巨大代价。

能力经济是智能经济的实质，AI成为第一生产力的第一生产力，能力可以源源不断地被“生产”出来，并且千变万化的能力还在不断升维，而能力又在以创新扩散的各种形态，赋能到科技、产业、经济、社会的方方面面。从生产制造到生活服务，人类可以利用这种力量改变现状，解决很多问题。只是，要善用这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不善用则有可能导致人工智能进入不可能三角。

4.如何发展又快又稳又好的可持续智能经济。

所以当前的问题不是要不要发展人工智能，而是如何发展又快又稳又好的可持续智能经济。与此同时，虽然智能体崛起，机器人涌现，依然需要廓清长期锚点，人是最重要的智能体。

笔者几年前曾经撰文反思数字经济一路走来的发展历程，认为数字经济并不必然走向普惠共生等二十多年前曾经期待的形态。反过来说，智能经济虽然也不必然走向普惠共生，但也并不必然走向K型经济。当中的关键，用大白话说，就是经济的发展和经济形态的形成，在于过程当中的“事在人为”。

5.智能经济的多维现代治理体系：把AI关到笼子里，但不是终局。

事在人为不是靠口诛笔伐，而是两个层面：一是以市场规律、科技规律与战略自觉、主动有为的结合实现升维发展，以及科学落地为面向智能经济的多维现代治理体系；二是以税收调节、财政引导、科保型社保、生态思维的产业政策、法律法规、安全监管体系等，实现人对智能的驾驭，智能为人的发展，由此将智能经济纳入产业—经济—社会的协调发展轨道。

长期而言，无论K型经济、AGI-ASI冲击、和平利用还是人类命运，直白说就是要把AI关到笼子里。但是关到笼子里不是最终目的，真正的目的至少是“AI以人类为本”的可持续智能经济和以人类命运为前提的共同发展。

智能科技产业经济、现代产业群（新兴未来产业）的崛起，是两个既有现实基础又有巨大潜力的超级周期的叠加，是现代化历程中非常难得的国运级战略机遇。发展才是硬道理。旧的问题，新的矛盾，有些可以靠新的能力、增量来解决。没有发展就没有竞争力，就缺乏科技—产业—经济—社会向前的动能。

6.智能经济避免走向K型经济的关键。

让智能经济避免走向K型经济的四个关键：一是AI要成为对人的赋能，而不是替代；二是科技要成为可控可信可靠可用的力量，而不是以科技为中心；三是经济与社会要走向共同发展，而不是利益集中和力量极化；四是智能与实体经济融合，为传统产业赋能，实现生态化的共同繁荣，而不是一业兴旺百业萧杀。在智能经济从孕育到成型的历史窗口期，以选择和塑造，缓和变革V形沟（抹平做不到），使得K型分化与分流尽可能向U型周期转变。

经济发展的差距会始终存在，四种K型经济的区别其实在于范畴和程度。只要经济是活的，就始终不可能实现均衡，而不均衡的生态才有动能、有生机、有活力，从熵来讲最优。导向不在于结果意义上的绝对公平，而在于机会意义上的共同发展。

7.走出一条新路：中国答案、公共品、未来叙事和发展现实。

中国的情况，包括发展路径，和美国有相同也有不同。中国因为历史文化和以人民为中心的取向，有可能走出一条新路，为智能经济的全球发展提供中国样本、中国经验和中国答案，为人类社会提供更多全球智能公共品。所以比DeepSeek能否再次改变AI中国叙事更重要的是，中国迎来智能经济发展新形态的同时，能够以选择和塑造的集体智慧，不仅跨越K型经济的惊险一跃，而且使得智能经济成为中国经济、民族崛起、人类共同命运的未来叙事和发展现实。

（作者系上海财经大学特聘教授）

第一财经获授权转载自微信公众号“上海财经大学数学经济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