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日协调性干预促日元涨4%，复盘美日干预史：难逆转中长期趋势

日本财务省周一（8月3日）表示，上周五与美国进行了协调性的日元买入干预，如果需要，“未来将毫不犹豫地进行进一步的协调干预”。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也强调，日本“保持关注，并与美国财政部同行保持密切沟通”。

不过，基于历史上几次干预经验和效果，市场人士认为，短期提振效果虽然显著，但中长期美日汇率走势仍取决于美日利差和套利交易。

富兰克林邓普顿研究院全球投资策略师陈夏仪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反复干预或许能争取时间，但每轮干预都存在同样的局限，即日本当局希望日元走强，却不愿完全承担实现这一目标所需的政策代价。日本经济多年来一直在应对通缩惯性、需求疲弱以及人口结构拖累。不论如何，日本央行与政府需要传递更清晰一致的政策信号。如果日本希望市场重建对日元的信心，就必须表明货币政策正常化并非可选项，同时经济增长不会依赖长期超低利率。否则，日元仍可能继续被借入、被出售，并在套息交易中不断流出。

一把双刃剑

日本财务省表示，此次干预是“根据2025年9月发布的《日美财长联合声明》”进行的，旨在解决“日元近期过度波动和无序波动”。该部还宣布了未来利用美联储外国和国际货币当局（FIMA）回购机制的计划。美联储的FIMA回购机制，允许经批准的外国央行和货币当局通过临时交换美国国债来获得短期美元，换言之可以让日本获取美元流动性，无须直接抛售美债。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也在一份声明中证实了这一协调行动，称“上周五的协调外汇行动抵消了日元的无序波动。美国财政部仍保持关注，并与日本财政部和日本央行的同行保持密切沟通。我们将毫不犹豫地参与进一步的联合干预。”贝森特还称，美国“强烈支持日本采取果断的市场和货币措施，以纠正日元的大幅低估”。

此次美日联合行动的重要背景在于：一方面，日本长期面临日元持续贬值压力。此前日元一度贬值至163.99，创下近40年以来新低，市场对日元空头交易持续拥挤；另一方面，美方释放出配合信号，纽约联储受美国财政部委托，在1月底后再度进行汇率询价，这通常被视为美国准备直接介入汇市的前兆，贝森特也公开站台表示日元被严重低估。同时，本轮干预发生时点较为关键，恰逢美联储释放偏鸽派信号，美国6月个人消费支出物价指数（PCE）环比下降0.1%，为2020年以来首次录得环比下降，显示通胀压力继续缓解之际，美元本身处于弱势。这些为日本当局提供了顺势操作窗口。

美日协调性干预后，日元对美元上周五升至157.57，今日在157.70附近。

此次行动是日本今年以来的第二轮大规模汇市干预。根据日本财务省数据，2026年4月28日~5月27日期间，第一轮干预规模累计11.73万亿日元（约732亿美元），创历史最高纪录。但干预提振效果短暂，日元随后恢复跌势。

记者梳理7月30日最新协调性干预发现，与此前和历史上的干预不同，此次美国实质性参与，不再停留在口头“汇率检查”，而是采取实际动作，通过抛欧元、买日元的方式间接协助，减少日本抛售美债需求，是十多年来美方首次配合日本政府采取联合买入日元行动。规模上，日本央行数据显示，结合货币经纪商预测，最新7月30日这次干预规模约8.45万亿日元（约528亿美元）。

不过，美日协调性干预也受制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规则限制。IMF规定，六个月内最多允许三次同类干预，才能保留“自由浮动汇率”资质。市场同时预计，协调性干预也会是一把双刃剑：干预后市场警惕情绪减弱，可能助长投机性抛售；但若干预效果持续减弱，反而可能削弱政策可信度。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的高级研究员布鲁克斯（Robin Brooks）表示，协调性干预最终可能会削弱而不是增强对日元的信心。

同时，据报道，美国此次通过出售欧元而非美元购买日元，令市场感到意外，因为协调性干预传统上是由美元资产提供资金的。布鲁克斯称，这种“扭曲、曲线救国的方式”削弱了美国参与的效力，因为市场会好奇，美国为什么不通过卖美元来支撑日元，是否仍未放弃强美元追求。投资者也可能会推断美国官员正试图让日本免于出售美国国债来为干预提供资金，对美债投资也是变相否定。

历史上的干预启示

基于Wind信息和数据，记者发现，二战后的历史上，曾有过四次美日协调性干预外汇事件：（1）1985年9月《广场协议》，传统五国集团（G5）联合买入日元、卖出美元；（2）1995年7月，为阻止日元过度升值，日美“七夕干预”，卖出日元、买入美元；（3）1998年6月，为了纠正日元过度贬值，日美联合买入日元、卖出美元；（4）2011年3月，东日本大地震后抑制日元急升，七国集团（G7）联合卖出日元、买入美元。

历史上的几次美日协调性干预中，日本方面均由财务大臣决定，日本央行代为执行，通常手段就是动用外汇储备，卖出美元、买入日元。美国方面由美国财政部主导，其管理着外汇稳定基金（ESF），具体通过纽约联储执行，可卖出美元、买入外币。

数据显示，历史上每次干预后短期效果显著，干预期间美元对日元汇率通常在数分钟内直线下跌，成交量明显放大。比如，2026年4月30日的协调性干预中，美元对日元在4小时内从160.60降至155.88，日元升值约3%。此次干预，美元对日元也从163.9降至157.4，日元升值4%。历史上干预后一周内，日元平均升值约1.4%。此外，记者梳理历史上几次干预结果发现，市场反应包括干预当天日元明显升值，美债利率小幅上行；对日本股市影响有限；以及可能引发套息交易反转，进而放大市场波动性。

历史数据还显示，干预中长期对日元走势影响有限，无法逆转趋势，仅起“减速板”作用。比如，2022年9月干预后，日元继续贬值。2024年4月干预后，日元仍重回贬值通道。2024年7月干预后日元维持约2个月升值，但主要受美国“衰退交易”和套息交易反转驱动。

此前，就日元贬值能否稳定及逆转问题接受过第一财经记者采访的市场人士普遍认为，美日利差才是中长期决定美日汇率的核心因素。陈夏仪对记者分析称，日元对美元稍早一度跌至39年来新低，更像是市场对日本政策组合的直接“判决”。日本当局尝试过出手干预，但日元仍进一步走弱。这说明，外汇干预可以放缓贬值速度、打击过度投机、传递官方的不满情绪，但无法改变基本的“算术关系”。只要投资者仍能以低成本借入日元，并在美元资产中获取更高收益，套息交易就会持续推低日元。

“市场似乎认为，核心问题在于美联储与日本央行之间不断扩大的“政策可信度差距”。美国利率远高于日本，且市场如今认为美联储更可能维持紧缩立场，甚至进一步加息。相比之下，日本虽在加息，但步伐十分谨慎。日本央行最新将利率上调至1%，在本国已属显著，但仍不足以令市场相信与美国利差会明显收窄。”她强调，“这种犹豫不仅是货币政策上的审慎，更反映出一种对低利率、财政刺激以及‘弱势汇率有利出口’的政治经济路径依赖。日本政府希望推动以增长为导向的经济，并加大对战略性产业的投资。但市场对这一信号的解读是：不要过快加息、不要扼杀增长、不要扰乱复苏进程。尽管日本央行在法律上具有独立性，但投资者同样密切关注其理事会成员的任命。如果新成员被视为偏‘鸽派’，交易员自然会假设政策正常化仍将缓慢推进。”

美国财政部本月稍早发布的半年度汇率报告亦对日元疲软表达关切，称尽管美日利差已有所收窄，日元弱势仍未改变，并警告汇率过度波动不可取。报告同时呼吁日本央行进一步加息，警示通胀已侵蚀家庭购买力。

花旗分析师团队也表示，美元对日元此次快速下跌“与此前干预期间的走势一致”，但由于日本央行行长植田和男的最新政策表态并未明显超出市场预期，日元进一步上涨可能面临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