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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生成 免责声明
Yi:YiMagazine
W:虎鲸文娱集团COO兼优酷总裁吴倩
Yi:过去这一年,你对AI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W:不只是过去一年,我想先说说自己过去十年在AI冲击下的感受。
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AI的威力,是2016年AlphaGo战胜李世石。第二年,AlphaGo又演化出了AlphaGo Master、AlphaGo Zero,它已经不再是靠学习人类棋谱做深度学习了——你只要告诉它围棋的规则,它就能自己摸索、自我博弈。短短一年时间,它的算力和迭代速度就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最顶尖的冠军选手,这是当时给我最大的冲击。
后来到了2022年,杰森·艾伦用AI创作的绘画作品《太空歌剧院》在美国一场博览会的艺术比赛中夺冠(美国科罗拉多州博览会艺术比赛数字艺术类别头奖);2023年,清华大学的教授沈阳用AI创作的科幻小说《机忆之地》,在江苏省的一个科幻比赛里拿了二等奖(第五届江苏省青年科普科幻作品大赛二等奖);去年,我关注到AI制作的MV《牧童》在意大利的一个AI国际电影节上也获奖了(意大利布拉诺AI国际电影节2025最佳动画奖)。
我原本以为,AI最先会取代的是高重复度的计算和流程类工作,没想到它最先挑战的是我们人类最引以为傲的创意和想象力领域,这也是很多行业感到冲击、甚至开始恐慌的原因之一。在我看来,AI的学习能力必然会超过人类,因为它是站在全人类几千年文明积累的肩膀上去深度学习和自我迭代,它永远在攫取人类创造力最顶端的部分,而这种冲击力落在影视行业身上是必然的。
所以我的判断和结论是,永远不要和AI做对抗,而应该去拥抱它。我一直坚信,AI在算法、制作和学习能力上绝对可以超越人类,但那些真正打动人的作品背后一定有人类的创意。比如《牧童》虽然是AI生成,但导演选择了用毛毡定格动画的风格去呈现,这个判断是人做的,目前我还没有看到AI具备自主创意的能力。
回到过去这一年,大模型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很多行业被冲击,影视行业也不例外,AI渗透到了行业的各个环节,大家的感受是从“看到风口”变成了“必须上手”——它已经不是概念层面,而是在实操层面,企业必须要面对怎么用它的问题。
Yi:这两年AI短剧和AI漫剧火爆,你怎么看待这个现象?它们对长剧市场会有影响吗,是否会分走观众的注意力?
W:今天的AI短剧市场已经破百亿,这是因为有庞大的下沉观众在支撑,但这个市场不可能永远无限往上涨,因为人是有审美判断力的。一个生态学的观点指出,一捧好的土壤里的微生物数量比地球上的人口总数还多,但如果耕种三年把土壤养分耗尽,留给后代的就是贫瘠的土地。如果内容生产端全是短期收割式的“霸总”短剧套路,那也是同样的道理。
现在短期内短剧对长剧确实有一定影响,但我认为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对经典的好作品的追求还是会回来。就像麦当劳和肯德基等快餐品牌刚进入中国的时候,有人担心他们会取代一些传统的餐厅,事实上,现代化、标准化、效率极高的方式代表了新的工业文明,但真正好的、有品质的体验依然有市场,像家庭聚会这种场景,大家还是会选特色餐厅。未来短剧会向长剧学习叙事,长剧也会被短剧倒逼去思考内容的节奏,这将是一个互相促进、教学相长的过程。
Yi:目前AI在传统的长剧集和电影制作中的渗透程度如何,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优酷对AI有哪些应用?
W:从整个影视工业化流程来看,AI已经切切实实地渗透进了各个环节:从最早的灵感激发,到剧本创作、分镜设计,再到后期制作——包括音效、虚拟群演、补拍、换脸,甚至到作品成片上线后的智能宣发,AI都已经深入其中。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要不要用”,而是“用了多少”和“怎么用”的问题。但要说AI能够自主产生一个想法,完全没有人类参与,目前还没有看到这样的作品。
优酷的态度一直是积极拥抱AI,从大模型工具层到应用层,甚至是整个平台生态的搭建,我们都在认真投入研究。
目前影视制作的各个环节都已经在应用AI,一些作品里或多或少都能看到AI的影子。比如电影《反人类暴行》,这部戏5月份开机,要在夏天拍一场冬天的戏,如果没有虚拟拍摄中AI实时计算的虚拟场景投射到巨型LED屏上、将真实的人物前景与LED屏上的虚拟背景融为一体,根本不可能完成;我们自研的AI灯光系统,不仅减少了现场灯光调整人员的投入,也极大缩短了现场布置的等待时间,数秒钟内即可完成灯光的校准、环境氛围光的精准还原,使得数字场景和前景置景的完美匹配。
正因为有了AI技术的加持,让很多画面的呈现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反人类暴行》得以在7个月内完成、制作周期缩短了两个半月。
但同时,我们也强调做一个“清醒的耕耘者”。我们坚定认为,行业里的核心要素,比如顶级导演、好编剧、优秀的真人演员,是不会被AI取代的。因为只有具备深刻的生活洞察、阅历积累和细腻表达能力的人,才能做出打动人的作品。
我记得《抓特务》里雷佳音的一场戏,儿子战死后有人来送骨灰,他要在特务面前压抑情绪不能哭,但巨大的悲痛让他脸部不受控制地抽搐——这是一个功力极深的演员,靠对生活的洞察和艺术表达,才能演绎出那种瞬间。
再比如今年影视圈的黑马《给阿嬷的情书》,里面的很多演员虽然不是科班出身,却用最原生、最质朴、最真诚的表演,以及对人物的深刻理解,赢得了观众的认可,这些是AI替代和复刻不了的。
Yi:观众对影视作品使用AI的接受度怎么样?现在已经有一些电影和影视剧使用AI技术,但似乎制作方对宣传这一点都比较谨慎?
W:AI的应用主要是B端的事,它是工具、是系统、是赋能,但背后依然要有导演的创意、编剧的水平、演员的演绎。用户只看好作品,英雄不问出处,不管是不是AI生成,只要是好故事,用户就会买单,用什么技术实现并不那么重要。所以大家不会强调有AI的参与,或者AI占比达到多少。从业者更关注技术,消费端关注的始终是故事和作品。
Yi:像优酷举办的AI创作大赛,参赛的很多其实并不是传统影视科班出身的人?导演和编剧们会因此感到焦虑吗,他们对AI的态度如何?
W:这就是“创作平权”的具象化。以前这个行业是一个少数人的游戏——要么是电影学院科班出身,要么手上有资金、经验和资源。现在人人都可以表达,只要有好的创意、会用工具,就能做出作品。不过,这些作品能不能变现是另外一回事。内容的呈现越来越丰富,但在商业化一端,还是要看观众的喜好和平台的选择。
行业里这几年确实也能看到大家心态的变化。作为平台,我们很早就洞察到了这个趋势,所以提出了一些倡导,呼吁大家为好内容全力以赴。但一些传统从业者反应会慢一点,他们可能是在不断被冲击之后会产生一些悲观和焦虑的情绪。这两年变化特别快,你能看到业内从质疑到很多大导演纷纷下场,自己做起了AI短片。
在拥抱AI这件事上,大家是统一的,但具体要怎么做、做成什么样,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摸索。最近网上还有一些争议——比如有人提出真人演员可以退场,甚至名演员的形象可以被授权做数字分身。对于优酷来说,我们的态度很明确——AI无法取代真人演员,优酷会坚定地使用真人演员,来打造好的精品内容。
Yi:看起来在剧集和电影制作中使用AI已经比较普遍了,那么现在有没有导演尝试围绕一个已有的故事IP,完全用AI创作一部剧或电影?
W:在创作比赛的场景里,这是可以尝试的。但从工业化、商业化的角度看,最终还是用户的喜好决定你要做什么品类、怎么表达、用什么工具。有一些从各种大赛和开放平台里冒出来的超级创作者和小公司在尝试这个方向。但这里面要分清楚的是,它到底是靠内容本身付费,还是靠流量广告变现。目前来看,它和传统的、可商业化的模式相比还有差距。
有人大胆预测今年会出现纯AI的商业化长剧和院线电影,但规模有多大还不好说,大家都在摸索的路上。但做所谓“纯AI”的商业大片不是我们的目标,我们从来不相信AI与人是“替代关系”,而是务实地去看AI能解决什么问题,把AI应用于哪个环节、占比多少,是分情况去判断的,我们不会把目标设定成让AI独立地去完成创作,让AI取代人的判断。
Yi:在AI参与创作的过程中,哪些角色的重要性会变得比原来更高,哪些技术工种或岗位可能会被替代?
W:核心生产要素相关的角色都会更重要——主创、IP、故事,这些原来就重要的东西,现在因为AI的出现“卷”得更厉害,平庸的作品一下子就会被比下去。虽然在AI的协助下创作可以实现平权,但创意不会平权。
如果我是一个很厉害的剧作家,能讲出好故事,我可以借助AI的翅膀一鸣惊人;但如果我不是一个好的创作者,没有好的创意,就算给我再厉害的AI,我依然做不出好内容。
另一方面,会被替代的我认为不是某个工种,而是那些不拥抱AI的人,不会用AI的人会被善用AI的人替代。
所以我们现在也在争取和培养这些核心资源。优酷有一整套围绕编、导、演三方面的人才计划,最近我们和HappyHorse联合举办的的AI影像大赛里选拔出来的AI创作人才,也会优先入驻到这三大人才计划中。不管你擅长什么、对什么感兴趣,都能找到用武之地,这是平台应该搭建的生态。
Yi:在影视制作过程中,AI能在哪些方面节省成本?随着AI的使用进一步提高效率、降低成本,这是否会改变影视制作的投资逻辑?
W:其实影视制作中人员等固定支出不是最大的支出,最大的支出是由不确定性带来的,比如方案被反复推翻重来、拍摄计划反复调整,这些都是隐性成本。AI能提供的是确定性,比如一个剧本在还没做分镜之前,就通过AI先做一版可视化,把大家脑海中想象的故事先呈现出来;虚拟拍摄可以让导演不用搭实景、挣脱时间和空间的束缚,在监视器后面直接看到AI计算出的场景呈现效果。所以AI真正解决的,是通过降低不确定性来降低成本和风险。
在此基础上,投资逻辑也会发生变化,未来预算和资金会更集中在少数几个关键环节:好编剧、好导演、好的AI应用、技术工具。资金会流向真正有价值的地方,不管是优秀人才还是优秀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