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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覆百年“细胞坏死”传统观念:专访2026世界顶尖科学家奖“生命科学或医学奖”获奖者袁钧瑛教授

2026-10-12 14:57:44 听新闻

责编:陈晨

中国科学院上海有机化学研究所生物与化学交叉研究中心主任、资深研究员袁钧瑛教授,获颁2026年世界顶尖科学家奖“生命科学或医学奖”。

中国科学院上海有机化学研究所生物与化学交叉研究中心主任、资深研究员袁钧瑛教授,获颁2026年世界顶尖科学家奖“生命科学或医学奖”。

她发现的半胱天冬酶(caspase)引导全球学术界进入细胞凋亡的分子机理研究时代,并首次打破“细胞坏死是被动、无序过程”的百年传统观念,开创性地定义了“程序性细胞坏死”(Necroptosis)。从攻克阿尔茨海默病、渐冻症等严重威胁神经与脑健康的疾病,到靶向干预衰老导致的慢性炎症与病理损伤,她的分子发现静静守护并服务着人类健康。在这篇深度访谈中,袁钧瑛教授以自信、严谨且充满热情的语言,分享了她对细胞死亡密码、RIPK1突破性新药研发的真知灼见,以及四十余年的科研初心。

一、 获奖感受:“得奖从来不是目标,把发现变成新药帮助病人才是初心”

问:对于本次荣获 2026 世界顶尖科学家奖“生命科学或医学奖”,您有什么特别的获奖感受? 

袁钧瑛教授:得奖从来不是我研究的目标。我的目标是把我的研究发现变成治疗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新药,来帮助病人。这是我 40多年前下的决心,这个决心没有变。但是我发现得奖的好处是可以让大家更加理解我工作的意义,帮助我实现我40多年前立下的目标。

二、突破·解密:“抑制细胞程序性坏死是治疗神经退行性疾病的一个目标”

问:您在阐明细胞程序性死亡及程序性坏死通路方面取得了划时代成果。如果用通俗易懂的比喻向非生物学专业的大众解释,您发现的这种“程序性细胞坏死”到底是怎样帮人体守护神经与大脑健康的?

袁钧瑛教授:细胞程序性死亡,也称为凋亡(apoptosis),是多细胞生物发育过程中必须的,受到遗传严格控制的一种死亡形式。发育过程中神经细胞的凋亡是用来清除多余的神经细胞。在人的生命过程中,凋亡对去掉非正常的可能会成为肿瘤细胞很重要。我在 90年代初的第一个发现就是凋亡的分子机理,我发现的半胱天冬酶(caspase)是介导凋亡的,引导了世界进入细胞凋亡的分子机理研究。相反,我发现的细胞程序性坏死是介导神经退行性疾病中病理细胞死亡的重要机理,所以抑制细胞程序性坏死是治疗神经退行性疾病的一个目标。 

三、攻克难点: “没有化学的帮助还真不行”

问:您首次打破了“细胞坏死是被动、无序过程”的传统观念,发现了 RIPK1 介导的程序性坏死通路。当年在挑战传统学术观念、寻找这一关键靶点时,最艰难的技术瓶颈与阻力是什么?您又是如何打破它的?

袁钧瑛教授:我开始研究细胞坏死的时候是 90年代中期,是细胞凋亡领域非常热的时候,我完全可以趁风飞一阵。开发一个新的领域需要冒很大的风险,但是我觉得这是一个我绕不过去的问题,必须迎难而上,后来用化学生物学定义了细胞程序性坏死。发现细胞程序性坏死小分子抑制剂 Nec-1很快,但是发现 Nec-1的靶点 RIPK1很不容易。因为我们对细胞死亡通路很熟悉,所以能够把 Nec-1是抑制了 RIPK1激酶活性这一点挖出来。没有化学的帮助还真不行,因为 RIPK1激酶活性是促进细胞死亡的,而 RIPK1的非激酶区有帮助细胞成活的功能。这也让我尝到了化学和生物学结合的甜头,所以回国建立了中国科学院上海有机化学研究所生物与化学交叉研究中心。

四、攻克绝症的曙光 :“RIPK1抑制剂有可能对治疗各种与衰老相关的人类疾病都有用”

问:基于您的研究,RIPK1 抑制剂在渐冻症(ALS)和阿尔茨海默病(AD)等神经退行性疾病的临床试验中备受关注。这种全新机制的药物在未来真正走向临床后,能为患者及其家庭带来怎样的改变?

袁钧瑛教授:我们的研究表明 RIPK1的活化可能是介导各类与衰老相关的人类疾病都有重要关系,因为 RIPK1的活化介导了衰老导致的慢性炎症。所以,RIPK1抑制剂有可能对治疗各种与衰老相关的人类疾病都有用,包括渐冻症(ALS)和阿尔茨海默病(AD)。

五、产业化与未来应用:“把RIPK1抑制剂推向临床成功是最值得期待的原创突破”

问:从实验室里发现 RIPK1 靶点,到推动小分子抑制剂走向临床与产业化落地,中间最大的障碍是什么?未来 5-10 年,化学生物学与靶向药物研发最值得期待的突破是什么?

袁钧瑛教授:从靶点发现(基础研究)到新药上市(临床应用)需要解决一系列的科学和技术上的问题。经过我们 20多年的坚持研究,我们有信心把 RIPK1抑制剂推向临床的成功,这是我们最值得期待的原创突破。

六、传承·启智:“热爱是终极理由,坚持下去就能发现独特的风景”

问:科研之路上,有没有让您最难忘的一瞬?在面对高风险、高难度的基础生命科学课题时,年轻科研人员该如何平衡短期的学术生存压力与长期的重大创新突破?

袁钧瑛教授:我经常和学生讨论他们的研究结果,如果我能够帮助解决他们的困惑,指出他们实验中的问题和解决方法,那就是我的价值了。我们对科研的热爱是我们能够坚持下来的终极理由。找到一个有趣的而且很少有人关注的科学问题,坚持研究下去,也许你就能发现独特的风景。

七、科学接龙: “AI到底能够解决多少科学问题?”

问:作为“科学接龙”的一部分,如果请您向下一位获奖科学家抛出一个您近期最想知道答案的开放性猜想或未解之谜,您会问什么?

袁钧瑛教授:AI到底能够解决多少科学问题?

八、 扎根上海:“上海是我回国工作不二的选择”

问:您觉得在上海做科研,与在其它地方有何不同?对于科研的产出有何助力?

袁钧瑛教授:我生在上海,在上海生活到了 23岁去哈佛读博,我对上海有很深的感情,上海是我回国工作不二的选择。上海给了我很大的空间和支持,能够把我在哈佛学到的理念带回来实现,我从心底里感谢上海。一定会回报上海的支持。

世界顶尖科学家奖由上海世界顶尖科学家发展基金会发起并承办,红杉中国独家奖金捐赠,上海临港科技创新发展基金会提供支持。该奖旨在表彰和支持世界各地杰出的研究人员和技术先锋对科学的贡献,选拔并支持全球最优秀的青年学者,构建“顶尖科学家+顶尖青年科学家”对话协作、协同发展的双奖格局,以期支持全球科技进步,为上海高质量打造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再添新动能。

奖项下设三项子奖项,分别为“智能科学或数学奖”、“生命科学或医学奖”、“青年科学家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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