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阅读有社交的广州书墟

12月2日，热闹了三个周末的广州书墟落下帷幕。一位书友从书墟换得的一本书，唤起了台湾作家张大春35年前的一段记忆。这本书的扉页上写着：董桥兄指正。落款：大春。时间是1977年8月3日。这位书友@了张大春之后，被网友多次转发。最后，张大春给出回应：希望买下这本书。35年前的情景或将再次重现，因为他打算再一次送给董桥。一本旧书不仅是书而已，它牵出了一段关于交往的回忆。

“由爱书而社交”，正和了广州书墟创始人彭永坚对书墟的设想。“阅读是一种社交”是彭永坚为今年书墟设定的主题。

近两年，“交换书籍”从网上延展到线下。不期然与理想之书相遇，节俭之外，也让人觅得阅读之外的交流意趣。

作为社交的阅读

过去的3年，在位于一栋“活化”后的老骑楼的“歌莉娅225”中，呼朋引友、摆摊换书、坐而论道是彭永坚和他的朋友集中在一起的最高目标。这些朋友包括一大批作家、书评人和媒体人，如马家辉、欧阳应霁、张铁志、Btr等。与很多文化交流活动不同，“早就说好，这里不签售新书，不会做自己的宣传。只是平等自由地交谈、换书。”彭永坚提到了创始之初与朋友达成的共识。他理想中的广州书墟是一个自由、平等的交易市场。正如他对“墟”的解释：“广东人以前讲‘墟’是指‘集市’，每到一些大日子，人们便把货物集中在一个大的地方，市民都可以去参加，这就是‘墟’。”

只是在这个“书墟”，不光有书籍的交换，还有围绕书籍的社交。

要将广州书墟办起来，彭永坚动了不少脑筋聚拢人气。每年，一批文化人被请到这里，既宣讲自己的理念，也做二手书摊主人，与前来参加书墟的人换书。前来捧场的作家、书评人、音乐人、设计师有着一个统一的名号“摆阵作家”。如张铁志、马家辉、欧阳应霁等人因与彭永坚是朋友，也乐于助阵。上海书评人、2666图书馆主人之一Btr也是今年广州书墟请去的“摆阵作家”。他在参加交流、作演讲之外，还带去50本书打算“贩卖”。“人气还不错，50本书最后只剩下四五本了。”Btr说。

在更多广州人的眼中， “广州书墟”其实就是一场民间二手书展。参展门票只是一本二手书，只要正版、非教材类即可。“往常每年活动，来参与的大约可达400~500人。”因为反响不错，彭永坚将活动从往年的1周延长到3周。一如往年，几十位文化人拖着箱子自各地赶来，开市之后，箱子里的二手书则变成摊位上的货物，供人选择交换，爱书之人在交谈中换书，这是彭永坚乐于见到的状态。

除了对社交的提倡，书籍的循环使用也让彭永坚念兹在兹。在东京求学时他看到了一些城市二手书店的发展样貌。在他心中，二手书店是真正爱书人会留恋的地方。“二手书店就像一个城市的眼睛，可以看到一个城市的气质。”但在中国，整个书业不景气的时候，二手书店更像是行将逝去的旧物。彭永坚在2009年开办了一个迷你到仅有1平方米的二手书店。小书店无法改变大趋势，却毫不影响它摆出自己的姿态并影响越来越多的人：“提倡有机阅读”、“书的分量因为一次次阅读而增加”。

“广州书墟”一直以来的据点位于一栋活化后的老骑楼。彭永坚选择这里，因为这座建筑能与成堆的二手书相互唱和。“老房子与旧书都体现了旧物新价值的共生态度。” 在接受采访时，彭永坚说。

循书而来

早些时候，书籍早已在各大城市的街道楼宇间漂流了。在文艺青年聚集的豆瓣网上，许多活动和小站当中写着这样的词句：“写下你想看的书，我们同城把书换。”时不时的，同道人会举行一场读书会，交换书单和书籍；或者，在豆瓣上因书达成默契的两个人，相约在城市某个角落，交换彼此手中的书。从线上到线下，自然而然。

与广州书墟一年一度的交换书活动不同，宁波的香樟树书店开辟了一个书架做交换书，重在细水长流。今年2月开始，这家以社科文学为主的小书店以设立“交换书架”的形式开启了它的交换书旅程。

人们可以带非教材正版书到这里换二手书，但换书有期限，必须在15天内还到店中。“换走的书必须按时归还”，这是香樟树书店交换书的特色。从某种程度上，这能够避免书被越换越差。店主英落告诉记者：“来这里换书的有中年人、青年白领和学生，但学生来得最频繁。上班的人一般一两个月才来一次，他们看书很慢，而学生一两周就会前来。每天总有十多个人来这里换书。”书店提倡“一本书=N本书”，资源的节省是来这里换书之人的最大动因。

交换书的阅读方式也在上海的外国人中流行着，不过他们的初衷更为简单和直接：在上海的外文原版书数量仍然有限，外国人圈子内的交换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于是，西餐厅、咖啡馆与酒吧中零星的交换书活动也能吸引一批外国人。

位于上海外滩的米氏西餐厅，环境幽雅。每月第二周的周六都会有一次交换书活动。一张长约两米的桌子上码放了大约100多本书。店员吴杰告诉记者，米氏西餐厅的老板是一位来自澳大利亚的爱书人。最初在这里等待交换的都是老板自己看完的书。其中绝大部分是外文原版书，但偶然也能见到《刀锋》、《洛丽塔》等少量名著中译本。由于楼上的餐厅在上海的外国人中颇有名气，换书也被带热。“这里最多能达到20多人，大部分是老外。”吴杰说。

英国女孩Sarah James就是米氏西餐厅的人流带来的换书者。中午，她在西餐厅与朋友午餐完毕，便来到楼下换书。“知道今天有换书活动，就顺道下楼，挑选几本书回家。”Sarah说。与她同行的朋友在一旁的咖啡吧点了饮料，翻看着Sarah挑来的书。而Sarah则来回穿梭于吧台与书桌之间，一边挑着书，一边不愿意放弃与朋友们的聊天。在陆家嘴一家投资公司工作的英国人葛雷则是专门奔着换书而来。他背着一只大包进入咖啡吧，从里面取出11本书，先在侍应生处领到号牌，然后便专注地挑选。 “在上海的外文原版书还是比较少，我就用交换书的方式来多看几本。而且，自己家中看完的书也太多，不如拿出来给别人。”葛雷告诉记者，田子坊的Bell Bar也是他时常换书的地方。

“关于二手书，我有很多好玩的经验。但是一手书，就不过是一本书，除了书本身的内容，别的价值一点没有。”马家辉第一次参加广州书墟时曾说。对待二手书，每个人的态度都不相同：人们可以如葛雷那样心无旁骛，精挑细选之后便匆匆离去；也可以像“广州书墟”那样，将交换书延伸成为一场文化社交派对；亦或是如香樟树书店那样，简简单单换书，只因能让书得以循环利用。“交换书”的活动虽零星，但毫无疑问，让书有了更为丰富的蕴藉，也让获得书的方式有了迥异于“下单”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