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找到家庭的归属感

维多利亚·李（Viktoria Li）可能是与中国结缘最深的外国驻沪总领事之一。她的先生是中国知名诗人、翻译家李笠。在去年下旬接任瑞典驻沪总领事职位前，已经有不少人通过李笠的摄影作品了解到这个中西合璧的家庭的很多生活细节。这对中瑞伉俪的爱情结晶是一对兄妹，他们给哥哥取名西蒙，妹妹取名维拉。半年前，李笠在深圳举办了摄影展“西蒙与维拉”，让这对混血兄妹为人熟知，而诗人家中美丽能干的外交官妻子，也在丈夫的镜头下展现出俏皮、幽默的一面。

“李笠并没有把我的中文教好，他在这件事情上几乎没什么耐心，普通话里还有浓重的上海口音，真是个糟糕的家庭教师。”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专访时，维多利亚拿自己的丈夫开起了玩笑。其实，和李笠在一起生活了13年的她，已经能听懂大部分的中文对话。只是，她更希望自己在李笠的帮助下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对于丈夫的厨艺，她却是发自内心地赞不绝口，“他是典型的上海男人，做家务和做菜手艺一流。无论是在瑞典还是在中国，每年春节，他都会做最拿手的炸春卷。”那是维多利亚最期待的春节大菜之一。

“年味”有智慧

自从和李笠生活在一起，维多利亚就过上了中西合璧的生活。

“一个浪漫的中国诗人和一个瑞典女外交官的结合，在很多人看来难以想象。但那么多年来，我们都很享受跨文化、跨地域的生活。”维多利亚说。事实上，从他们在上海官邸的家居品味中，你就能觉察到这一家琴瑟和鸣的生活。在这栋四层楼的别墅中，烛台和青花瓷，水墨丹青与抽象油画，北京买来的明式架子床和瑞典运来的瓦格纳钢琴的奇妙组合，形成中西融合的生活场景，自然而不造作。

维多利亚和李笠在中国的工作相当繁忙，一个忙着管理领事馆和瑞中交流事务，另一个常常要去各地高校演讲和教学，出差是他们的家常便饭。但夫妇两人对圣诞节和春节都十分看重，每年必过。早在十多年前，维多利亚就在两种大相径庭的节日中找到它们的共通之处，“排除宗教信仰的因素，两个节日的核心都是让家人朋友快乐地聚在一起，找到家庭的归属感。”

维多利亚第一次感受纯正的中国“年味”，是在13年前。彼时，新婚燕尔的她随丈夫从瑞典回到上海探亲，正好赶上了大年初一。那是一个中国龙年的开头。人行道两旁挂满了大红色的龙灯，商店橱窗里都是龙的装饰，卡通的，写实的，古意的，甚至还有抽象的。在广场上，身着颜色鲜艳民族服装的师傅伴随着锣鼓声挥着龙灯起舞，硕大的龙头和蜿蜒的龙身起伏饶有节奏。传统的中国民俗与高楼大厦共同组成了一幅有趣的画面。维多利亚跟随汹涌的人流来到城隍庙老街上，品尝各种风味小吃。那里老艺人娴熟的手艺，至今让她记忆犹新。满头白发的老艺人用小勺子从锅里舀出刚熬好的糖汁，轻轻抖一抖手腕，三下五除二就画出了栩栩如生的龙。

那年在李笠家中，维多利亚深深感受到了中国大家庭的温暖。按照中国的传统习俗，他们带着酒和食物来到李笠父母家中拜年。李笠的哥哥和妹妹也带着家眷前来，不大的客厅里挤满了自家亲戚。看电视、打麻将、唠家常，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厨房中时不时传来的菜刀敲击案板的声音，以及热油沸腾时发出的“知啦知啦”声。维多利亚很想一窥中国大餐热火朝天的准备过程，但没想到刚挽起袖子进厨房帮忙，就被人推出来了。

“在他们眼中，我这外来媳妇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坐在客厅里喝茶，光等着开饭就行了。”从那顿饭起，维多利亚知道了春节大餐里的每道菜都有讨口彩的意义，比如每餐必吃的蒸鱼，代表了“年年有余”。在维多利亚看来，春节里的很多细节都反映出中国人自古以来的智慧。因为属猴，维多利亚被李笠昵称为“小猴子”。那些亲戚知道她的生肖之后便准确报出了维多利亚的年龄，一度让她诧异，“在西方，女人的年龄是一个秘密。但中国人用生肖很快就能推测出你的真实年龄。”

回家的愿望

作为中国诗人的妻子，维多利亚阅读的关于中国的书籍都是浪漫和现实的“混合体”。在她的书架上，有“诗圣”杜甫的传记、《红楼梦》，也有莫言的《丰乳肥臀》、阎连科描写“卖血潮”中河南人故事的《丁庄梦》，也有《上海宝贝》这类一度畅销的都市小说。在这些情节丰富的小说之中，或多或少都有关于春节的场景描写。

“春节传统延续了千年，很多礼节、食物都发生了变化，比如和唐代、清代相比，中国人过春节的程序和时间已经精简了很多。农村和城市、南方和北方的春节习俗也各不相同。”在现实生活中，维多利亚也做过一番比较。13年里，李笠的家族发生了变化，李笠的父母去世了，传统大家庭的凝聚力少了很多。他的亲戚中有人移民海外，年轻夫妇还没有孩子，在国外的春节过得格外简单。

“这不能说中国人对春节不重视，关键是家里有没有这个气氛。”无论是在海外的哪个国家生活，维多利亚和李笠在春节都会邀请当地的华人朋友来家里做客。

“我们家里还有两个等着过节日的主力军。”维多利亚的一双儿女都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对于中国春节的习俗也有了解。他们会像所有中国孩子一样，在春节里穿上新衣服、新鞋子争相去给长辈拜年，拿到压岁红包时兴奋雀跃。在孩子的影响下，维多利亚甚至还弄清楚了“大姑”、“大姨”等亲戚间复杂的称呼。今年春节，维多利亚一家打算回瑞典过春节，她正考虑着如何给一对儿女什么春节惊喜，“家里有了孩子，你就会精心筹谋过节的安排。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没有这对宝贝，我们家过春节也会马虎很多。”

和中国人过春节之前一样，为了圣诞节，瑞典人也会不远万里、千方百计地赶回家中与亲友共聚一堂，过节时准备大餐、聊天，游戏的形式也有相似之处。但让维多利亚最佩服的是中国人回家过年的决心。瑞典只有900多万人口，过节之前虽然交通繁忙，但不会出现严重拥堵。

“每年春节之前，都会看到中央电视台关于春运的新闻报道。13亿人心里想的，手头做着的，都是一件事——回家。”有了这层文化背景的了解，维多利亚对电影《人在囧途》的中国式幽默并不陌生。用她的话来说，只要找到家庭归属感，代代相传的中国“年味”就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