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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丽媛热”的影响,诸如“设计师品牌的春天到来了吗”之类的讨论又开始在媒体上升温。一时间,相关的不相关的,无人不谈“中国时尚”、“中国原创”、“中国设计”,用俗烂透了的“甚嚣尘上”来形容这场面再合适不过了。
“这个行当已经存在了起码十多年,你想我们都报道了七八年了。一个行当熬了十几年才熬来一个春天,也挺不容易的。”有“中国原创设计师第一推手”之称的洪晃告诉《第一财经日报》。
这不是中国设计师第一次从大众媒体上感知到“春意”。第一波发端于2006年:谢峰、马可、计文波连续登陆巴黎和米兰的时装周,同期,模特杜鹃也登上了《时代》杂志封面,令当时的中国时尚圈出现一派欣欣向荣的气息。第二波约在2008年:孵化了众多设计师小店的上海长乐路被络绎不绝的媒体踏破,它被描述为富有创意与梦想的年轻人的乐园,是个性主义和多元审美在中国慢慢养成的征兆。第三波滥觞于2010年:Uma Wang、Masha Ma等一批非常年轻的中国设计师在国际舞台崭露头角,他们活在全球语境下,不再被“中国元素”所束缚,是中国设计师融入西方时装工业体系的集体发力。
就在这些年,类似“中国时尚的崛起”、“中国美学的复兴”之类的大标题时不时闪动报端,使人联想到上个世纪80、90年代,张艺谋、陈凯歌之辈第一次走向欧洲三大电影节时的热闹。但喧嚣之后,复归平静,小圈子的自娱自乐跟老百姓的“吃穿用度”互不搭界,而那些“街头寻宝”式的时尚专栏更像是在“猎奇”,展现着某种行为艺术。
在各式各样的场合,洪晃总喜欢讲一个故事。因为要帮自己的买手店办个证,她送了一个大礼盒给批文的单位,里面装满店里头最好的设计师单品。没过多久,秘书打来电话,“你怎么还送我们礼啊,这合适吗?”继而又说,“这么大一盒子,我看了看,里头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我们就收了吧。”
“一方面说明是不是我这事办得有戏了。另一方面,中国设计师的认知居然在市场上是这样子的。”洪晃有点哭笑不得。
作坊?品牌
何艳的小店在位于尚街1号楼的店铺里,典型的前店后厂。她只雇了三个兼职的工人,自己职责范围从设计、定工艺、买料子、与版师研究打版,到管店、跑订货会、接触买手、培训零售人员,各项事务都涉及。“我到现在也没有助手。”录制第一财经频道《头脑风暴》时,这位在中国属于最顶尖的设计师说。
她设计的衣服在洪晃的设计师店——“薄荷·糯米·葱”(BNC)里问询度最高,总是被挂在打眼的位置,一款改良西装款连衣裙不到一个礼拜,就卖完了四件,但矛盾随之而来,“我追不到货”,洪晃说,“她没有想到这款会卖得那么好,所以没进那么多料。”
BNC是中国创建最早、意在帮扶原创设计的买手店之一,采取寄售的形式,相当于一个平台,设计师送来衣服,卖出去一件,分一件的钱。但中国设计师都希望出货给买手店,这样风险更小,而且资金链也容易转起来。
显然,他们没有准备好。去年年初的时候,设计师都在喊着买货,呼声很高。洪晃决定试试,约定于1月16日看货下单,结果五六十个喊着要买货的设计师里头,只有两个人有货。“你喊着要买货,那你1月份就得把样品做出来,3月份就必须给我交货。如果我卖完了你还必须得给我补货,因为我们的契约就是这样的,”洪晃有些着急,“我们是买手店,我就靠你供货,你不能给我掉链子啊。”但独立设计师习惯的是小作坊式的工作,先设计好衣服,请几个师傅把衣服做出个十几二十件再去卖,到3月份,才紧赶慢赶地把春装做出来。“这种情况对于买货形式而言是不可能接受的一件事儿。”洪晃说。
何艳承认,产能不足是她很大的问题。“我没有那么多钱去周转”,她解释,于是不得不减少货品的数量,导致款少、颜色不全、尺码不足。因为量小,加工厂大多不愿接单,很多独立设计师还得自己找裁缝,使得出货速度极慢,成本也居高不下。至今,何艳都没有成立自己的品牌。
“店里每卖出一件东西,都像撞大运。”洪晃自嘲,遇上刚好喜欢这个颜色,能有身材穿下这尺寸,且有能力支付这款式的人,好比大海捞针。
那些从作坊撑到直营店的设计师品牌,日子也并非过顺畅了。“如果商场纯粹以营业额为评判标准来招商,设计师品牌总是弱势。”设计师翘翘告诉本报。2010年,她和邱昊共同打理的Onebyone蹒跚地进入百货体系。“设计师品牌没有庞大的团队,以管理产品在进入销售终端前的种种事宜,我们没办法与那些商业品牌竞争。”她坦言。
很长一段时间,中国的商场都只允许商业品牌入驻,采取的往往是联营或是收取租金的经营方式,品牌要进入大商场必须支付大笔装修费及进场费,而商场在招商时往往更偏好国际大牌或成熟的商业品牌,却很少主动为设计师品牌提供支持。
相对而言,欧美成熟市场的百货业却奉行买手制。比如,刚刚进入中国的美国精品百货Neiman Marcus就是通过各大时装周与品牌直接洽谈,下订单,买断商品销售。上海知名设计师李鸿雁创立的品牌Helen Lee去年的销售额已逾800万元,其中超过一般的客户都来自国外的买手。
暗流涌动
因为彭丽媛女士穿了“例外”的衣服,这个只在顶级文艺圈流传的本土设计师品牌一夜间红了起来。登陆有时尚晴雨表之称的淘宝,“例外款”、“素然款”是搜索量暴增的关键词,中国设计师品牌的大众认知度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很少有人知道,马可的例外,王一扬的素然,已经在市场环境下运营了将近十年。前者创建于1996年,是中国最早的原创文化品牌之一,其门店辐射了全国41个城市;而后者正在转型为拥有高附加值和文化内涵的多元设计品牌。它们的发展轨迹浓缩了中国品牌从无到有、从“中国制造”到“中国设计”的缩影。可仅仅在一个月前,输入“马可”,百度百科优先置顶的还是与设计师“马可”同名的湖南卫视主持人。
有点例外,更多的则是厚积薄发。在2002年自创品牌前,王一扬曾担任Layefe的设计师,那是已故画家陈逸飞于1997年创立的设计师品牌。Layefe曾令中国的许多时装设计师艳羡,因为从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每逢四大时装周发布,陈逸飞就会出钱让设计师飞到欧洲和美国看秀,一去就是十多个人。而现在,在四大时装周做发布的中国设计师,两只手也远远不够数。
对于那些刚刚起步的年轻设计师,百货体系之外的新通路也已经开启。淘宝网等网络商店以及刚兴起的关注本土设计的买手店,给中国设计师带来了很多机会,也散发出更多的资讯。淘宝网有专门的天猫原创,收录了一大批原创设计师作品,比如,茵曼、AK、Artka等设计师原创品牌。这些品牌中,有些是设计师独立运作自己的品牌,有些则是企业牵头,主推明星设计师。设计师阿卡创建的Artka品牌,其中一件标价338元的复古镂空披肩式针织开衫,一个月就卖出了2326件。而设计师胡哲则以批发起家,培育起淘宝品牌店“慢慢变蓝”。线上渠道与线下实体店共同发展的经营模式,为品牌快速聚拢了一批追求设计感和品质的忠实消费者。
翘翘和邱昊最不喜欢听到的就是把中国比作上世纪70年代的日本,认为中国人的各种需求还不够多元。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以三宅一生、山本耀司、川久保玲、高田贤三以及山本宽斋为代表的日本设计师群体,带来了独特的设计风格,不仅影响了欧美时装界,波及到人们日常生活中的观念,也改变了日本纺织业的国际格局。同为复苏中的经济大国,面临生产转型的压力,当然可以参照。但这种紧迫感更多的是呼应了民众对奢侈中国的自省。一直以来,中国是奢侈品加工大国的代名词,近期转变为奢侈品消费的一级市场——Gucci在北京的店铺是纽约的3倍;路易威登的“上海之家”比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上的旗舰店还要大,以至于大家开玩笑说,如果中国人不消费,一半以上的奢侈品公司都得破产。
“中国时尚行业正在往上走,但我们应该思考,到底是希望做好这个行业,还是仅仅甘当消费者。”孙大为曾经告诉本报,他供职于法国高级时装Cacharel,是第一位被法国奢侈品牌选作“艺术总监”的中国人。
何艳却认为,中国时尚要发展,首先得耐得住寂寞。有时候,朋友们也会跟她支招,如何将盘子做大,“‘例外’这样的可以赚大钱,我这样的人可以赚小钱,这就是多元,”她却安于现状,“至少在西方,服装发展史是线性的。而中国的时装设计是非常年轻的,我觉得连30岁都不到。它需要一个自然生长的过程。”
(本报记者钟天阳对此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