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色彩撞击空间

苏格兰艺术家吉姆·兰比（Jim Lambie）不是个善于言谈的艺术家，他更喜欢沉浸于装扮自己的小世界。他的艺术天地中，你可以看到圆锥形的漩涡图案陷入墙壁中；几百只安全别针在帆布上纠结起一道道褶皱；普通的竹竿缠绕彩线后形态产生曼妙的变化。

色彩和空间感是吉姆的最爱。在香港艺术门画廊中近日举办的“浪漫之花”主题展中，人们看到了吉姆近十年来的色彩与空间作品。吉姆将色彩、线条和空间元素合成为艺术品，挑战观众的既有观念。“因为我生活在空间之中。条件不同时，空间有很大变化性。我试图理解我在一个什么样的空间中。我想让空间发挥其自身变化的功能。我总是在问自己，空间要如何改变。颜色是很感情化的东西，我用色彩包容感情。颜色会凸显空间的特点，空间可以通过颜色改变。”吉姆日前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专访时说。

吉姆·兰比十年来多次于英美等地举办个展，并于2005年获得权威的特纳奖提名。“他不想表达他在想些什么，但是愿意把你带进他的经历中。”香港艺术门画廊国际总监艾尔西亚·威尔弗拉·克雷斯（Althea Viafora-Kress）如此评价吉姆的艺术个性。

地板装置艺术是吉姆作品中最具标志性的一类。成千上万蓝白相间的弧形彩条按序排列贴在地面上，形成一朵朵三瓣的花朵，又像滚动的波浪。参观者看一眼便会产生强烈的视觉感受。就像这次展览中，吉姆的团队用了三天时间在画廊中蹲跪在地上，把地面贴满了塑料彩条胶纸。彩条宽度大约4厘米，蓝白相间，规则有致。

这种艺术创作方式绝对是辛苦活，贴胶纸本身就很无聊，又要贴得细心才能保证颜色之间无缝隙。为了减轻跪在地面上的疼痛感，吉姆和助手膝盖上绑上海绵垫。

色彩地面已经成为吉姆的经典之作。每次他都会选择不同的颜色，尤其是会产生互补撞击的色彩。2003年，他创作了Touch Zobop，运用了红、黄、蓝、绿等近十种颜色的彩条以平行和垂直的方式拼接，每相邻的两种彩条又形成颜色上的鲜明对比。2008年他的The Strokes用了黑白相间的弧形彩条，彩条本身形成波动的状态，同时与空间内的立柱组合出强烈的三维动感效果。他的彩条延伸于地面，攀爬于楼梯，仿佛可以令单薄的平面顿然充满质感。

利用颜色改变空间，这样的方式被吉姆理解得有些抽象而写意。他说：“地板彩条片创造了很多分散的边缘，令空间扩张或收缩。在一个对象上覆盖上彩条颜色，以某种方式蒸发生硬的轮廓，可以将你引入一个梦境。”

在艾尔西亚看来，吉姆的作品注重的不仅是他本人对空间的改造，更有空间与观者心理的沟通。“他通过这些颜色让你思考，让你的感觉陡然发生变化，这样就激发了艺术作品的颜色与观赏者心理的联系。有人觉得眩晕，但也有人觉得很有秩序，每个人的感觉都不同。这就是艺术令心理产生的反馈。”

吉姆的作品，素材和创意来自自己的生活片段。对于为何产生改造空间的兴趣，他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在空间之中生活。”他的艺术仿佛是他用实物表述的日记。

看到一张海报被小雨打湿，边角低垂卷折起来，吉姆便创作了一组六个方形镜面连接的装置，每面镜子的四个角都像打湿的海报一样折了边角。折了的边角用层层叠叠的七种颜色呈现，犹如花朵。看到女人拎着装了牛奶的袋子，而牛奶从袋中漏出，吉姆便把七种颜色不同的塑料袋贴在墙面，用水彩画出滴漏的样子。他玩弄自己的腰带时也会突发灵感，通过金属丝的支撑，把一根红色腰带斜45度支在地面上。

不难发现，这些素材形态原本都是近似平面的，而吉姆喜欢做的就是把平面的色彩变化出立体感。“这取决于它本身是什么物件和材质，有些物件可以有很大的空间潜力。就像那条腰带，我无法改变它是腰带的事实，但是把它立起来，就可以发挥它的空间感。颜色表现出的空间张力令人很兴奋。”吉姆说。

而对于本身已经是立体形态的物体，吉姆会改变它的体积、结构，令它的空间感更为强烈。展览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件艺术品是一组椅子的组合体。这件作品的灵感来自吉姆常去的酒吧。女人拎着手提包走进酒吧，把包挂在椅背上。这个场景触动了吉姆，于是他把色彩和女人用椅子和手提包的幽默融合表达出来。他说：“颜色存在于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可以引起心理感应的变化。一个生活场景就可以让你有灵感去捕捉它的色彩，变换成一种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