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水世界

对于游客，全球近十分之一物种繁衍生息的亚马孙雨林或许无法真正满足期待。随着脚步声响起，飞禽走兽统统遁入密林深处，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委实太过遗憾。巴西这部野生动物百科全书中，最引人入胜的篇章反而是潘塔纳尔（Pantanal）——靠近玻利维亚边境的世界最大沼泽地。在这里，浩浩荡荡的动物大军在游人面前络绎不绝，对眼前的不速之客视若无睹。

潘塔纳尔地处南美大陆的中心，自周边高原引水入盆地，其面积与葡萄牙相若，堪称野生动物的王国。百余年来，唯有牧牛人在此留下些许足迹。潘塔纳尔地质活动频仍，牧业并不景气，近年来牧场纷纷重新开业，打的却是野生动物观光的招牌。

然而，对游客来说，物流依然是个大问题。《卫报》记者亚历克斯·贝罗斯（Alex Bellos）在动身前一周方才知悉，由于洪水泛滥，无法通过陆地交通抵达酒店。为了这段半小时的路程，他不得不租用一架Cessna单引擎飞机。“这无疑是最令人兴奋的一种交通方式，不过，单程500英镑的价格可不便宜。”贝罗斯认为，这个意外的插曲表明，潘塔纳尔依然是一个颇为小众的旅游景点。

贝罗斯一行下榻于古伊尔赫梅·朗登所有的Barra Mansa度假屋。朗登家族乃巴西最传奇的开拓者之一，自19世纪后期便进入驻潘塔纳尔。其最著名的成员坎迪·朗登于1913年组织了一次亚马孙科考，考察队队长正是卸任后的美国前总统西奥多·罗斯福。“我们家族都是极端的维保分子。”古伊尔赫梅不无自豪地表示。

Barra Mansa坐落于里奥内格罗（Rio Negro）的弯道处，半人高的围栏用于阻挡前来觅食的野马、野猪及美洲驼，却挡不住滔天洪水。洪灾时节，水势侵入牧场数米深处，你甚至可以看到自水面突起的宽吻鳄的眼珠。对岸的水豚家族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这种身形与狗类相若、覆盖柔软毛发的啮齿动物有一个看起来颇为滑稽的长方形脑袋。

没错，潘塔纳尔的原住民从不“怯场”，也从不畏惧那些过分热情的陌生人与闪光灯，然而，若要亲历Discovery现场秀，恐怕还得等到旱季，待河水变作涓涓细流，动物便会成群结队地出来寻觅水源；若是遭遇洪水季，巴西貘、食蚁兽、美洲豹都会远远地躲进丛林深处。

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虽无珍禽异兽相伴，滔天洪水亦不失为举世罕见的自然奇观。汹涌的洪流黑亮如漆，郁郁葱葱的植被在水面投下暗色剪影，颇有些黑白摄影的复古质感。据郎登介绍，拍完迁徙大军，还想再看一次洪水的回头客不在少数。

更何况，有“骡舟”泛于水上，亦不失为美事一桩。所谓“骡舟”乃是指当地特有的潘塔纳尔马，早年由牧场主引进，后成为安达卢西亚马的变种，四肢强健尤擅涉水，个头矮小性情温顺，适合新手骑乘。

乘着“骡舟”穿越小片森林，“巨大的原形池塘一个接一个地呈现在眼前，每个都有足球场那么大。”贝罗斯不无兴奋地写道，“一路上，我们看见了犰狳、野猪、狼蛛，好几只水豚以及身形高大、步履矫健的美洲鸵……最后一天，我们还见到了一对在水边嬉戏的巨型水獭。”

51岁的导游路易斯·席尔瓦站在池塘前，教人们如何分辨动物的足迹，麋鹿、巴西貘、食蚁兽甚至美洲虎都在岸边留下了新鲜的爪印，后者是美洲最大的猫科动物，也是潘塔纳尔的形象大使，然而，若非幸运女神眷顾，游客鲜有机会睹其真容。

黄昏时分，泛舟至内格罗河中游，游客将目睹一道难忘的奇观。归巢的鸟儿将天空染成绚丽至极的万花筒，金刚鹦鹉扑腾着红蓝相间的羽翼，朱鹭排成优雅的V字队形，巨嘴鸟、欧夜鹰、长尾鹦、田凫……淡紫色的微光中掠过652种鸟类的翩翩身影。“洪水是一个意外，”贝罗斯写道，“然而，即便如此，在这短短几天内，潘塔纳尔给予我的，比巴西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