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达尔回到现实

对于要在沙漠上建造一座零碳排放和零垃圾排放的生态城市，阿拉伯人并不只是说说而已。在2006年阿联酋提出了这样一个设想之后，一座被称作“马斯达尔（Masdar City）”的生态新城已经开始变得清晰可触。

在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以东30公里，紧邻机场的一片沙漠上，你会看到6栋红褐色的建筑。它们被建造在一个高约7米的混凝土平台之上，外墙是伊斯兰风格的混凝土格栅，楼顶还覆盖有大量的太阳能板。这是马斯达尔城中的科研机构—马斯达尔学院的第一期主体建筑，包括了实验楼、图书馆和4栋学生宿舍。

作为马斯达尔城中最先开工建造的建筑，马斯达尔学院已经在2010年竣工，并开始投入日常的科研与教学运营。除此之外，更多建筑正在这片沙漠上被兴建起来。紧挨着马斯达尔学院的是接近完工的西门子公司的中东总部大楼。此外，商业中心、国际可再生能源机构大楼和马斯达尔总部大楼等都在新建之中。按照规划，到2025年马斯达尔城最终全部建成时，这座面积为6平方公里的城市将可以容纳1500家企业，4万名固定居民，以及超过5万名通勤人员。整座城市将能够实现能源和水资源的自给自足，以及零碳排放和零垃圾排放。

地处中东的热带沙漠地区，炎热干燥的气候对使用太阳能光伏发电这种清洁能源来说是一个便利条件。在最初的规划中，马斯达尔城将建成总计130兆瓦的太阳能光伏发电设备，满足城市90%的电力需求。除了城市周围的大型太阳能光伏发电站，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建筑的顶部也都会安装太阳能发电板，或是用于加热水的太阳能集热器。

城市内产生的废弃物也会尽可能地得到循环利用。垃圾将会通过地下的真空管道集中起来，进行分类处理和循环利用，而其中那些无法循环的垃圾会经过气化处理用于发电，残渣则做成建筑材料。为了减少海水淡化处理所消耗的能量，城中的水资源也将尽可能地循环使用。

这座城市还在根源上切断了交通造成的碳排放和空气污染。按照规划，所有的燃油汽车都必须停放在城外的停车场，人们需要换乘一种叫PRT的小型电动交通工具进入城内。这种形似豆荚的电动车分布在城市地下的各个车站，能够自动沿着固定轨道高速行驶，人们登车后在车内的显示屏上选择目的地就可以快速到达城中的各个角落。取消燃油汽车以及将交通完全布局在地下带来的另一个好处是，城市内不再需要宽阔的车行道路。在马斯达尔城，街道通常只有7到12米宽，除了方便人们行走，也能够利用建筑阴影的互相遮蔽降低室内温度。街道上设置了遮阳蓬、喷泉和绿色植物，并在建筑的外墙使用了隔热材料来避免地面和楼宇的墙面被热带地区的强烈阳光直接照射。

“要知道我们是在一个气温高达65℃的地方建造一个适宜居住的社区。”马斯达尔城的设计师Norman Foster曾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参考阿拉伯人将房屋建造在高地上利用强风的传统，Norman Foster和他的设计团队将马斯达尔城整体建造在一个7米高的混凝土平台上。而目前的进展也基本符合最初的规划。在马斯达尔学院投入运营后的一次节能评估中，这6栋建筑目前单位的用水量和用电量比阿联酋全国平均水平分别减少了54%和51%。并且其中30%的电力需求由屋顶太阳能光伏板提供，建筑物使用的75%的热水由屋顶太阳能集热器提供。

“在设计和建造一座生态城市的时候，最需要考虑的是自然环境条件，其次是街道宽窄、建筑朝向、窗户大小等为适应环境而做的被动设计，最后才去考虑成本最高的照明、空调等需要消耗能源的设备。”马斯达尔可持续发展总监Nawal Al-Hosany对《第一财经周刊》说。这座生态城市的前期建设投入高达220亿美元，而要让这些投入看起来性价比更高，就需要马斯达尔城在建成后以最低的成本和能耗维持其运营。

随着像马斯达尔学院这样的建筑投入使用，Nawal Al-Hosany和她的同事们也在根据实际的运营效果对原有方案进行调整。

最近，他们正在将一座太阳能海水脱盐工厂增加到计划之中。在原本的方案中，马斯达尔城的用水将来自于对城市地下水的直接开采，以减少异地运水入城的开支。但在城市建造的过程中，工程师们发现马斯达尔城的地下水并不能直接使用。因此他们断然放弃了这个需要开采加淡化的高成本方案，转向海水淡化。

而由于成本过高，原来规划遍布全城的PRT交通系统也在不久前被确定调整为马斯达尔学院的内部试点项目。在学院之外，马斯达尔城的运营团队正在寻找更便宜的电动汽车技术和交通系统。此外，最初严格限制的全部由市内生产的再生能源供电方案也逐步放开，允许马斯达尔城向其他地方购买可再生能源来满足城内不断增长的能源需求。

“我们当然希望马斯达尔城盈利，而不是个吞钱的无底洞。”马斯达尔城项目开发总监Khaled Awad说，“作为地产项目如果不赚钱，就无法维持下去。”

目前，马斯达尔学院周边出现了有机食品商店、咖啡馆、寿司店、阿布扎比国家银行等商业项目，一座大型的购物中心也正在兴建。

更多的商业机会则存在于与清洁能源开发有关的产业之中。“马斯达尔城的目标是能够建立起一个清洁能源产业集群。”Nawal Al-Hosany说，借助于马斯达尔学院的研发力量以及西门子、通用电气等大公司和国际可再生能源组织、全球绿色能源研究院等国际组织的带动，马斯达尔城希望能吸引更多相关的公司进驻，成为清洁能源产业的孵化器。为此，他们还在城市内为这些企业设立了一站式的商业服务部门。

马斯达尔城本身也类似于一个清洁能源的试验场。在这个迄今为止全球规模最大的零碳排放及零垃圾排放计划上正在尝试的太阳能发电、资源循环利用、节能建筑项目将会为全球各地的节能环保项目提供规模化的经验。

但最大的局限是，马斯达尔城是一座完全新建的城市。但那些真正迫切需要解决能源和污染问题的城市，大都已有几十年的历史，失去了从头再来的机会。所以即使马斯达尔城在十年后真的达到了零排放的指标，作为一座生态城市的模板，它的经验似乎依然只是一个“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