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心机

[ 食与器之间私密而错综复杂的关系，吸引了不少设计师从餐具、厨具的颜色、机巧和质地出发，带来一系列食客情绪与味觉感受的作品 ]

锅碗瓢盆、瓶瓶罐罐看似琐碎无趣，但对吃货来说，这些物什至关重要。最近，英国牛津大学食品科学研究人员范妮莎·哈阿尔（Vanessa Harrar）、查尔斯·斯班瑟（Charles Spence）在《卫报》上公布了一项对美食与器具之间的调查结果，证明了朴实的厨房和直白的餐桌之间，处处隐藏着关于美味的心机。

“就拿酸奶这种白色、半固体的东西来说，同样的酸奶，装在不同形状、材料和颜色的容器中，人们对它的甜度、浓稠度以及价格的判断完全不同。”在回复《第一财经日报》邮件采访时，范妮莎透露。这项调查由数百名志愿者参与，其中还包括不少专职的餐饮管理人员以及几位明星级大厨。“尽管如此，专业的味蕾也免不了受到其他感官的诱惑。”他们要求志愿者分别用红、蓝、绿、黑和白颜色勺子吃同一种酸奶，七成以上的志愿者表示，蓝色勺子的那一种酸奶最咸。让范妮莎他们感到意外的还不止这一种结果。他们还发现，容器的材料越厚实，食物甜味越重。“我们初步推测，由于厚重的容器和勺子常常被用来盛放和搅拌甜品，长此以往，人们的大脑就有了类似的预设，认为厚重的餐具和厨具中的料理甜味更重。”

在这项调查中，六成以上的志愿者表现出相同的倾向，才有可能成为报告中的结论。而根据范妮莎的调查报告，刺激味蕾的方式其实多种多样，食物容器的颜色、造型、材质都与之相关。比如，餐厨用品与食物的颜色越协调，食物就会显得越美味。选择白勺的酸奶最美味的志愿者占到六成以上。设计富有机巧的用具，造型看上去轻巧，食物味道也表现得更加浓郁。又比如，流畅曲线造型的容器，会让人联想起微笑等愉快的情绪，里面的食物也显得格外香甜。当然，也有很多事与愿违的情况发生，最典型的莫过于餐具和厨具设计越繁复花哨，越会使人食欲下降。一方面，复杂的设计让食物和人悄然产生了距离感。“数据告诉我们，昂贵的造型并不像一些人想象的，会提高食物的档次，增加感官刺激。”范妮莎解释说，另一方面，喧宾夺主的设计，分散了人们对食物的注意力。倒是那些轻巧、实用甚至看上去有点廉价的设计，反而更容易令人关注食物本身，从而在其中投射更多的情感。

在范妮莎和查尔斯看来，美食的体验是一种多重感官享受混合交织而成的结果，除了基本的嗅觉、味觉之外，触觉和视觉也在其中起到相当重要的作用。一件设计精美的餐厨小物，在不经意之间就能改变食物原本的味蕾曲线。“调查虽然有了初步结果，但是我们还会继续，很多秘密细节等待着我们去探究，比如情感因素，比如童年记忆。”

虽然没能像食品科学专业那样做大规模的系统调查，但实际上，设计师早已通过各种独特的观察方式，掌握了其中一部分的秘密。8月1日至3日，在上海举行的第107届中国日用百货商品交易会上，包括ABS、ArtiArt、Normann Copenhagen、Flux在内的上千个中外设计品牌将以自己的新品诠释设计师眼中的“美味心机”。不只如此，很多独立设计师也在平日的点滴积累中探寻此道。

轻盈之色

比尔·布拉斯（Bill Blass）在时装界闯荡多时，对颜色格外敏感。虽然，他没有做过酸奶实验，但是显然，他为ABS设计的共有12种糖果色的无纺布趣味拼图杯垫系列，表明他本人已经深谙此道。和吃酸奶用不同勺子就会品出不同的滋味一样，杯垫其实也有着相仿的作用。喝饮品用什么样的杯子，搭配什么色泽的杯垫，味道也可能有所差别。“设计这套杯垫，有赖于自己很‘龟毛’的习惯。”按照比尔自己平时的习惯，他喝牛奶时喜欢用白色的杯垫，为女儿准备西柚汁时会选择粉色垫子。啜饮他个人钟爱的霜冻玛丽时，“我凭直觉认为，蓝色杯垫衬托，杯口的盐粒在唇舌之间抹过时更有质感，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调味料。”不过，出于设计师的专业素养，比尔也没有忽视杯垫设计的功能和趣味。他把杯垫的接口打磨成了拼图模块造型，不仅让杯垫的收纳变得更便捷，而且拼合的过程也充满着童趣。

和比尔一样，ArtiArt设计总监苏峻在设计餐厨用品时，也是从日常生活的细节出发。他推出的最新的专利产品，是一块貌似平淡无奇的菜板。实际上，它是一款融合切菜板与菜铲子功能于一身的设计。只要轻轻压握柄两侧，平整的砧板摇身一变就成了带有“V”形凹槽的铲子。“我自己也是吃货，Chop & Pour是我在制作蔬果色拉时想到的。它比普通切菜板质感轻盈很多，V形设计缩短了蔬果从切菜到装盘之间的距离感，让材料更加新鲜。”苏峻特意为菜板选了果绿色，这是蔬菜的原色，“至少这也能从视觉上增加食材的新鲜度。”现在，范妮莎的报告也应和了苏峻直觉性的判断——轻巧又有机巧的设计，让食物看起来更加浓郁芬芳。

发现这个秘密的设计师可能不在少数。Normann Copenhagen品牌创始人延·安迪森（Jan Andersen），一直想改造自家的打蛋搅拌器。“有人反对过我们把搅拌器做成彩色的，你知道，北欧设计讲求实用、自然，多余装饰很无谓。”不过，在厨房中和孩子互动，延偶然发现，色彩会激发他们对食物味道的想象。“我希望他们能像喜欢糖果和巧克力一样，喜欢营养的蒸鸡蛋、蛋糕还有色拉。”于是，延从雨伞和秸秆的形状中汲取灵感，亲自操刀设计了五彩斑斓的搅拌器。为了增强搅拌器对孩子的吸引力，他还在简单的构造中暗藏了机关。搅拌器不仅能像伞架一样收放自如，而且调节中间的绑圈，收放的尺度也会随之变化。厨房和餐厅不仅变成了亲子之间的游乐场，很可能，延在制作搅拌器的时候，也预见到了颜色、机巧和轻盈质地与味蕾体验之间微妙的关系。

造就“笑脸”

为产品创造轻盈质感和丰富的色彩，对多数有心的设计师来说并不算难事。相比之下，为食器打造出既有功能意义又能带给人好心情的曲线，难度就要高得多了。当然，总有高手愿意一试。

荷兰设计大师马瑟·旺达斯（Marcel Wanders）就是其中的弄潮儿。最近，他为意大利品牌Alessi设计了名为Fatman的蛋糕架。不锈钢材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带着欢快情绪、热情开朗的胖大叔形象。尤其是蛋糕架打开时，他上扬的嘴唇和胖胖的身体舒展开来，蛋糕看上去也格外香甜起来。难道擅长魔幻设计风格的马瑟，这次开始不能免俗地动用起情绪催眠的魔力了？

当然，另一些设计师更喜欢用曲线赋予食物喜悦的情感。瑞典设计师妮娜·乔布斯（Nina Jobs）利用高难度双层吹塑玻璃工艺制作的阿拉丁果盘，内外碗造型设计中蕴含的新意足够令人玩味。内盛干果外放皮，果盘使用起来十分顺手。同时，其圆润的线条配合笑脸形状的切面，也让食客与其相对时保持好心情。

荷兰设计师杜文·雅各布（Douwe Jacobs）和汤姆·舒滕（Tom Schouten），则在改造餐厅折凳时，无意间触动了餐厨用具欢快的情绪。他们设计的Flux随享椅，在几秒钟内就能从一只手提箱变成一把坐具。而为了让变形过程变得一气呵成，绘制出的流线型造型，则让整个过程带有一种令人愉快的气场。此外，随享椅轻巧简单的造型，也很符合范妮莎报告中促进食欲的几条标准。事实上，这款产品在西方社会受到了权威人士的肯定。在它还是概念产品时，就获得了荷兰飞利浦创新奖，量产之后，又从英国捧回了年度杰出产品设计奖（Grand Design Product of the Year）。看来，大众在潜意识里也清晰地意识到食与器之间私密而错综复杂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