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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熊孩子秋天要读小学了,本来抱着“这是最后一个轻松的暑假”之类的小心思,打算在酷暑之中偷偷懒的。但后来不期而遇几位已经遭受过魔鬼训练的小朋友家长,在他们不无夸张的描绘中,立刻惴惴然起来。再后来,加入了孩子班级的父母QQ群和微信群,于是从小朋友的吃喝拉撒到琴棋书画,开始进入全面的焦虑状态。
何以解忧,唯有行动。根据学校对一年级小朋友的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严丝合缝”联系了写字班、奥数班、游泳课、英语课。略怀感伤地告别了幼儿园好朋友的熊孩子,被这疾风骤雨般的暑假补课行动惊呆了,强烈抗议道:“为什么现在的父母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快乐一点呢?”
果然是个熊孩子,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要是你快乐了,你爸我估计就要天天被老师喊去谈话了。在应试教育的大背景下,要么你快乐我不快乐,要么你不快乐我快乐,要么你不快乐我也不快乐,至于你快乐我也快乐的家庭和谐局面,那是断断不可能的。这方面的惨痛教训,来自我的一个远方亲戚,伊在娃小的时候身体力行“快乐教育”、“轻松读书”的理念,坚决不给孩子报补习班,坚决不在意孩子期中期末的考试成绩,那时候倒确实有过一段孩子快乐父母也快乐的和谐局面。一晃,小学过去了。又一晃,中学过去了。再一晃,高考来了。
那可真是一座独木桥,即便身处上海这样的国际大都市,也总有一些从桥上掉下去的人儿,很不幸,亲戚家的娃就落水了。万般无奈,只得回炉再造,那一年,娃的脸上和父母的脸上365天愁云惨淡。待到又一年高考,苦命的娃终于安全走到独木桥对面,进了一所二本的高校。从此,我再也没有听那个亲戚说起过“快乐教育”。
这般教训,说与熊孩子听,他一定不会懂。但思想工作是必须做通的,只好搬出别人家的孩子说事。“茫茫宇宙中,有一种神奇的生物,这种生物不玩游戏,不聊QQ,天天就知道学习,回回年级第一;这种生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至会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这种生物长得好看,写字好看,成绩单也好看,就连他的手指甲都是双眼皮的……”正要隆重宣布“这就是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之——别人家的孩子”,家里的熊孩子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这种生物,是怪物吗?”
他哪里知道,几乎每一对父母都盼着他们的孩子成为这样的“怪物”。这可真是一个奇怪的逻辑,作为现今大多数中国家庭最名副其实的户主,熊孩子父母的全部打拼所得,无非为了给他们创造更好的成长环境,但不管多优越的物质条件,最后造就的经典模板,也不过是熊孩子眼中的“怪物”。一旦推翻这个模式,像我远房亲戚家的娃那样,不必深陷题海战术,无需额外补习,但最终的结果,是成为跟绝大多数“怪物”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物种。媒介传播学者说:“在电视机面前,观众才是荧幕。”当我们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电视吸引,眼睛离开了荧屏之后便无处安放,就很难判断,到底是人类在消遣电视机,还是电视机在消遣人类。同样的道理,当“怪物”成为整个社会的主流,从“怪物”的立场上放眼一望,另外的一个物种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怪物”?
其实在最初的设想中,我是最坚决的放养模式的支持者。我知道写作业到半夜的痛苦一关是肯定会有的,但我不希望这一幕提前发生。这完全基于个体经验。我读小学的时候,全村的同龄孩子凑不齐10个人,更不要说凑齐一个班了,后来把两个大龄的学习不好的孩子拉下来,把两个不足龄的小小孩提上去,勉勉强强凑了一个班,算是开学了。来自邻村的小学老师,教了半个月之后就抽身不见了,说是跟着未婚夫一块去深圳下海了。后来请了一个退休的老教师,不到两个月因为生病又走了。再到后来实在没有可以教书的人了,只好把我们十几个人送到邻村的小学去借读。稀里糊涂读了小学和中学,又转了狗屎运一样上了高中和大学,虽然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学校,但折腾到现在,竟然也有饭吃有衣穿。那么,又何必让熊孩子遭那些罪呢?
但,事情终究是在不停变化的。以我父母那辈人的经验,下一代有学上有活干,就很不错了。但到了我们这代人,仅仅让下一代上个学干点活,显然是不解恨的。不断抬高的期望势必产生不断增强的压力,不断上升的台阶必然需要不停迈动的双腿。自家的熊孩子在田间地头放养着的时候,别人家的孩子围棋升到业余五段了,别人家的孩子羽毛球轻轻松松打到后场了,别人家的孩子能跟老外进行基本的口语交流了,别人家的孩子钢琴考级又通过了……如果幼儿园大班的35个小朋友中,有30个都这样了,剩下的五个该怎么办?
不知道洒脱的人会如何面对,不洒脱如我等,只好在炎炎烈日下,骑着电瓶车,从一个补习班赶到另一个补习班,只为了让自家的熊孩子早一天成功晋级为“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