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砒霜门”：权力的边界在哪里

花落去 农夫山泉的“砒霜门”事件，可以用跌宕起伏来形容。工商局称含毒，农夫要反诉；工商局改口；农夫还不依；工商局长去职……只把围观群众看得目瞪口呆，不辨雌雄。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一个市级的工商局，发布的几款产品不合格的公告，可以在短短一天内，传遍整个中国，出现在绝大多数媒体上。农夫山泉由此声称要索赔10亿，并不完全是漫天要价：尽管海口工商局勉强承认检验失误，但农夫山泉受到的损失远远不是一批货物的下架，而是消费者长久的戒心。 这就是事情的吊诡之处。在中国，朴素的消费者们用三种方式来鉴别商品质量。第一种，是成为该领域的专家，这从很多同胞开口就能谈食物相克、辨别纯棉技巧、装修心得等无所不包的生活窍门就能知道。这种方式成本巨大，代价太高，所以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民又找到了第二种和第三种方式。一种是“好的不信坏的信”，另一种则是“官方辟谣之前，不要相信”。 这两种方式归结到一起，其实目的一样，就是曝光过的商品，则默认其为质量不合格，而不用管其后的整改、澄清、升级换代、痛改前非等等。这并非是中国消费者不讲理，实在是因为我们的消费环境难言善良。某种核酸营养品，被全中国最有声誉的报纸揭黑，仍然可以享受市领导接见、全市模范企业的礼遇；某网站上有虚假医疗广告被电视曝光，只要给电视台投几千万的广告费，就可以相安无事。这边厢企业、政府间不打不成交，那边厢消费者陷入信息贫民的境地。 众所周知，市场经济中最重要的因素之一，便是信息不对称。当我们周围的消费环境中，信息发布权、修改权、解释权都掌握在强势企业和政府部门手中时，消费者能做出的选择，只能是上述那种“非理性”行为：一次有负面，终生不敢用。而置之于需要入口的食品、饮料领域，这个原则无疑得到了最高优先级的贯彻。 但这次消费者很可能上了圈套。我们不妨阴谋论一下：“砒霜门”事件中，如果真如农夫山泉所说，存在一个幕后黑手，那么这个黑手的目的无疑已经达到了。海口市工商局发布农夫山泉维C100饮料含毒的消息后，经过全国媒体跟进，“农夫山泉有毒”的消息已经深深植根于消费者心中。此时，再以程序瑕疵为由，推翻第一次检验的结论，在法律和情理上，又摆脱了被动局面。但经过这么一闹，消费者秉持上述“坏的不信好的信”理念，对农夫山泉的产品，可能更多会抱持一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心无大错”的想法。这才真正是置于死地的做法。 因此，“砒霜门”事件百转千回时，坊间舆论有质问程序为何出纰漏的，有疾呼保持政府公信力的，有探究幕后黑手是谁的，有品评农夫山泉危机公关得失的，但惟独有一点被舆论忽略：这么折腾一次，貌似回到了原点，折腾的人要的到底是什么？现在不难看出，要的就是利用公众这种根深蒂固的安全匮乏心理，在他们的心里埋下一根钉子。在程序上和台面上，农夫山泉被还以清白，可是不信任的种子，已经如地下岩浆一般，深埋并沸腾着。 理论上来说，这种“负面新闻攻击法”在当下中国是没有办法克制的，因为它植根于不信任心理。而且大环境还在巩固这种心理，鼓励不信任的氛围。（作者为媒体从业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