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麦，一个童话的尽头

在经历了长达半个世纪的电影生涯，并为世界留下53部作品之后，法国电影导演侯麦（Eric Rohmer）在巴黎悄然离世。

　　当地时间1月11日，这位89岁高龄的新浪潮导演去世。人们还记得，2007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上，87岁的侯麦原本答应带着新片《男神与女神的罗曼史》一同出席，却最终因“健康状况不稳定”而取消。

　　“非常个人、非常原始”的电影

　　侯麦一生都极其低调。很少参加电影节，几乎不接受媒体采访，也很难在公共场合露面。“参加电影节并不会刺激票房大卖，何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呢？”他曾这样跟自己的剪辑师说。侯麦知道，他的电影吸引的观众很有限。减少曝光，也是为了能随时在街头拍摄而不被干扰。

　　痴迷文学与哲学、老派绅士、孤僻博学、古典趣味、枯燥迂腐——这些都可以用来形容侯麦与他的电影。他一生所拍摄的电影中，大半都在重复同一题材，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人在18至25岁时即已拥有了自己的思想，接下来的整个一生都用来发展它。”

　　他的电影犹如城市风俗画，没有鲜艳的颜色，而是拥有一种疲惫灰暗的色调。主角们总是以长篇累牍的絮叨、交谈、倾诉和争辩来探讨情感问题，既没有戏剧冲突，也没有高潮跌宕。侯麦式的人物总是自怨自艾，谈论自己，谈论生活，谈论哲学（比如在《女收藏家》中探讨帕斯卡，在《春天的故事》里探讨康德）。侯麦式的镜头总是冗长单调，完全采用自然光线，几乎看不到技巧的痕迹。影迷们总是需要沉静下来，用最大的耐心和毅力才能慢慢进入侯麦的电影世界。

　　法国文化部长弗雷德里克·密特兰认为，侯麦以一种“非常个人、非常原始”的电影，对世界影迷造成深刻影响。法国总统萨科齐赞赏侯麦创造了一种自我风格：“古典而浪漫，聪慧自省，光明肃穆，敏感正直。这种风格会超脱侯麦本人而永存。”

　　从没想过退休

　　美国与日本的影迷之所以追捧侯麦，是因为他朴实平淡的镜头里，传递出一个充满浪漫与吸引力的巴黎，有一种游走于理性与感性间的静谧气息。如果你看过侯麦的电影，并能耐心忍受，会逐渐看到一个细微、精妙而生动的世界。

　　从侯麦的电影里，可以看出这个生于传统天主教家庭的人，是多么固执己见。他的电影美学坚持了半个世纪从未动摇，并且只拍摄青春喜剧。他镜头下的人物都年轻活泼，这些人从不关心政局，却在平庸下暗藏着焦虑疯狂。不认识侯麦的法国年轻人看他的电影，甚至会误以为那是一个年轻导演的作品。

　　极少露面的侯麦，将最多的时间奉献给了他身边的普通人。大部分时间里，他都跟年轻人在一起，分享他们的生活与情感，从他们身上发现灵感。“我的心理年龄只有18岁。”候麦总是这样说。一些年轻人跟他聊上几分钟，很快就会忘记自己在跟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交谈。

　　侯麦从来没想过退休的问题。2007年，老迈的他推出《男神与女神的罗曼史》，宛若古典田园颂歌的镜头下，仍然是无休止的精神思辨和讨论。固执的侯麦不管年轻人是否能理解这种古典之美，仍然不顺应潮流，坚守自己的阵地。

　　《法国解放日报》用“侯麦，一个童话的尽头”来形容大师的辞世。确实，这位毕生没有开过汽车，房间里从来没有装过电话的固执老头，经历了电影最风云突变的半个世纪，却始终坚持自我风格。从这个意义上说，他是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