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边缘”回归的老厂房

沿深圳蛇口区赤湾路的一段栈道拾级而上，一片带着老工业色彩的建筑群映入眼帘。宽大的筒仓有力地压在这片土地上，厂房与仓库静静地散发着年代感。仓库被改造成厂区的主入口，采用了现代建筑的样式，用一根根立柱支撑起曲折面的天花板，仿佛茂林成荫。

这里是原广东浮法玻璃厂，仅仅8个月前，2013深港城市/建筑双年展的策展人、创意总监奥雷·伯曼（Ole Bouman）带着一群项目人员来此考察时，它还是一块满目颓废、看似被遗忘已久的角落。如今，在12月6日即将开幕的双年展上，它将作为最重要的A展馆展现新的艺术生机。

提起浮法玻璃厂，曾经在这工作的老员工都会记得它的昔日辉煌，在他们看来，“提起改革开放就不得不提蛇口，提起蛇口就不得不提浮法玻璃厂。”1987年7月，这座中美泰三方合资的工厂建成投产，它引进了当时世界上极为先进的浮法技术生产玻璃，1988年还荣获过中国建筑工程鲁班奖。诚然，这些已为历史，今人试图换一种眼光，找寻它的新意义。

在奥雷看来，蛇口处在水陆边，是深圳与世界相接的边缘，是30年前深圳现代化起步的地方，也是为中国现代化付出过长足努力的地方。

因此，对于这次主题为“城市边缘”的双年展来说，改造后的浮法玻璃厂诠释了城市边缘与中心的转换关系。老厂房将借双年展的契机，重新回到人们的视线。

“很多所谓的边缘，当它回到话题中心，它就可能不是边缘了，变成大众关心的话题。双年展重新发现城市里被遗忘的空间，再次激活它的价值。”负责主展厅改造的“坊城建筑”主创建筑师陈泽涛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专访时表示，他们想把浮法玻璃厂重新变成一座可开发利用的“价值工厂”。

过去与未来之间

这片改造面积约19000平方米的老厂区，被分成主入口和砂库、主展厅、筒仓三个片区，分别由不同的建筑师带领团队设计改造。

关于是否要进行长远规划的改造，项目人员开始便有观点分歧。主办方考虑长远利益，希望改造更完善，将来不用投入更多时间和精力继续改造。但这就意味着需要考虑更多问题，在极其有限的改造工期内要完成消防、防水等更全方位的建筑设施。对此，许多建筑师持相反意见，他们建议用最小的改造形成最大效果。

“改造是历史过程，不能一步到位。现在就是一个展场的改造方案，无法考虑太多，只能尽量兼顾长期需要。即使对于博物馆、美术馆这样类似的场所，改建策略都不同。”陈泽涛说。

在经过前期的讨论之后，项目最终确定只做短期改造的想法。而关于改造的理念，不同建筑团队也抱持不同的想法。根据不同分区的特色，建筑呈现出新旧平衡与修旧如旧两种形态。

对于承载媒体区、咖啡厅、书店及演讲厅等服务功能的仓库，负责主入口和砂库改造的“南沙原创”建筑师刘珩坚持的出发点，是一定要有新的感觉。仓库原本只有一层，是极为普通的厂房，很多人提议拆掉，刘珩则坚持保留，“我希望在老厂房里发掘未来的可能性，让旧的房子长出新的房子，在新旧的结合中形成新的建筑体。”于是建筑被加高到三层，层与层之间由纤细的立柱连通支撑，既表现出生长的感觉，又强调历史、现在与未来的联系。这座翻新的仓库由一道连桥延伸向烟囱，传达新旧建筑之间的穿越。“把新旧有机地联系在一起，让人们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寻找一种关系。”刘珩说。

人与工业建筑的互动

现在，仓库的第三层开放做主入口。人们可由厂区外的栈道步行到这个高度。通过桥可到达烟囱，若要进入厂区，观众就需要沿着烟囱外的螺旋楼梯转上两周，下到地面后便可通向主展厅及筒仓。

在各个分区中，与观众互动性最强的非筒仓莫属。筒仓是曾经用于装碱、石灰石等原料的柱形仓库。据原广东浮法玻璃厂老工程师王立辰介绍，“建厂初期，工厂每天要熔化五百吨原料。每个筒仓可以装一两千吨原料。用提升机把原料提上仓顶，再顺着下运到筒仓里。”筒仓只装料，不进人，改造成展馆后，王立辰也是第一次有机会看到筒仓的内部。

筒仓的一侧是工人称量并向厂房传送原料的地方。为了方便上下吊运，楼层地面间有约一米见方的方洞是上下连通的。这些地面方洞被建筑师铺上了玻璃。因此，楼上的参观者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踩在玻璃地面上有悬空的感觉。

上到筒仓顶，便到达观景台，可鸟瞰整个蛇口码头。这个观景台也是在筒仓上方加钢板而成的。建筑师故意留了些镂空的地方，可令人向下观望。与烟囱对应，筒仓内壁安置了螺旋式的楼梯，阳光投射在墙壁上，映出自然安静的味道。在刘珩看来，“筒仓这样的特色空间，本身就是一个空间体验的展品。”

最小的触碰

主展厅由玻璃冶炼的厂房改造而成，无论从旧时功能，还是当今改造的用途上，都可以说是几个分区中最具意义的部分。对这部分，陈泽涛坚持“最小的触碰”，现状的一些元素以及纹理尽可能保留，力求保持它原先的真实样貌。

这间近九千平方米的厂房保留了重要的玻璃制造的工业根基。厂房中间有着近百根横截面约一米见方的石柱。昔日这些石柱是用于冷却刚出炉的玻璃的，如今仍旧整整齐齐地排列矗立于负一层，人在一楼向下看去颇有观看兵马俑时的感受。

冷却区的前端和后端分别是冶炼玻璃的熔窑区以及玻璃的成品区。三个片区直线排列，令整间厂房有着非常明显的序列感。顺承这种序列，建筑师先是用火的概念改造了熔窑区，用黑炭装饰，将其建成表明双年展立意的宣言大厅；再利用水面装置映射衬托了冷却区，将其打造为让人宁静思考的展览空间；最后以企业讨论建筑价值的“价值工厂”来对应玻璃成品区。

宣言大厅的涂层保留了沧桑的质感和纹理，展览大厅两侧的人行通道地面也尽可能保留原样的绿色涂漆。屋顶的洞也被保留了下来，在被刷黑的空间内，阳光射进来突出光影的效果。

“改造之后你仍旧会觉得它很陈旧，因为我们希望保留历史痕迹。空间不一定要过多利用，这样可以让人们思考。”陈泽涛说。对于这座老旧的工厂来说，双年展也只是个开始，老厂房的未来还需要在更多的利用与实践中寻找、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