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腐政党搅局印度政坛 印度“进步时代”来临？

一个成立不到一年的新政党，以反腐为口号，突然从印度首都新德里的地方选举中杀出一条血路，赢得了70个席位中的28席，几乎搅乱了整个印度传统的政党游戏规则。如果新政党平民党（Aam Aadmi Party，AAP）在明年大选中能够壮大，一个印度版的“进步时代”可能会悄悄来临。

腐败令人窒息

在世界经济史上，资本市场快速增长的国家几乎都遭遇着同样的故事——官商勾结、裙带资本、腐败滋生、贫富差距加剧。经历了二十多年的快速增长的印度，同样经历着一个“镀金时代”，经济总量在大幅扩张，但其政治体制已经陷入腐败的泥淖而无法自拔。

“99%的印度官员都腐败，但是他们拥有权力（power），每个人都想考上印度公务员，进去后官运亨通”，准备公务员考试最后一战的桑吉夫告诉《第一财经日报》记者。桑吉夫快要奔四了，现在以培训别人备战公务员为生，他还没结婚。他从加尔各答研究生毕业后来到新德里备考国家公务员，连续四年都没中榜，失去机会后转战比哈尔邦的地方公务员考试，今年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不然他就超龄了。

在印度首都新德里，像桑吉夫这样的人比比皆是。这里有若干个上规模的公务员备考村，从租房到培训，产业链一体化。他们别无他选，唯一的目的就是尽快“中举”，把几年的巨额投资收回来。而回收成本的最快方式还是需要通过腐败。

不过，并不是所有印度人都对僵化的体制选择妥协。随着印度经济增长率的下降，通胀又如火烧一样上涨，以城市中产阶级为主导的群体已经不再沉默。2011年，安纳·哈扎雷发起一场反腐败运动，席卷印度，让政客们措手不及，不过慢慢出现停滞。安纳团队里的主力阿尔文德·凯杰里瓦尔（Arvind Kejriwal）为了推进反腐的效果，走出抗议阵营，直接组成一个反腐败政党AAP，以参政来改变现状。

“你不知道印度政府有多腐败，政府拨款10亿卢比建条路，他们吃掉8个亿！”最近经常收到AAP活动短信的古普塔对记者说。记者反问，难道你之前不知道吗？“我们当然知道政府腐败，不过我之前以为他们至少会发8个亿去建路吧，吃掉2个亿，那好像还可以忍受，没想到结果是相反！”古普塔很生气地说。古普塔是一个毕业不久的大学生，现在帮父亲管理生意，作为新德里的中上阶层，他毅然地加入支持AAP的团队。印度网络通信很发达，支持AAP很简单，只要上网站注册，就能收到AAP每天推发的关于竞选、宣传或游行的活动通知，有空就可以去参加，支持者还可以通过网上银行向AAP捐款。

收获倍感意外

不过，当AAP正在新德里街头卷宣传时，传统大玩家国大党（Congress）和印度人民党（BJP）却直接把这种“小儿科”游戏给忽略了。“AAP是什么？谁是凯杰里瓦尔？”在印度首都新德里的选举前，新德里的三任首席部长谢拉·迪克西特（Sheila Dikshit）对着电视镜头说出以上的话，直接蔑视AAP。

在印度，没有人相信一个光靠平民支持的政党能够在1400多个印度政党里获得一席之地。裙带关系和巨额资金是进入印度政党游戏的唯一通路。自AAP成立以来，各政党直接忽视它的存在，而与各大政党紧密联系的媒体也吝啬于给AAP送去一些激励的话语。

“我虽然投了AAP，但是我觉得他们不可能成功，凯杰里瓦尔是个好人，我们尊敬他，但他太弱了，”住在新德里东北部的夏尔玛对记者说。夏尔玛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不过成功在印度往往意味着更加谙熟印度的腐败系统，某种程度上也更加犬儒主义。

为了以表清廉，把反腐原则坚持到底，AAP把所有捐款者的名单和捐款数目实时公布在网上，一切捐款都通过银行账户，拒绝接受现金捐款，也拒绝企业捐款。根据印度民主改革协会（ADR）的调查，印度最大的六个政党的政治资金中，有75%的捐款来源不明。AAP同时表示，当新德里竞选捐款达到2亿卢比时，则停止接受用于新德里竞选的捐款，没想到竞选开始前一个月即收满了捐款。据《印度时报》报道，新德里参选的两大政党则预计要花费10亿卢比。AAP同时把有犯罪前科的竞选人剔除，在新德里竞选人当中，16%的竞选者遭受犯罪指控。

当国大党和人民党领袖忙于大手笔搭台宣讲或者在电视台辩论时，AAP的12万免费的志愿者却在挨家挨户地敲门，与人们讨论电费和供水的问题。AAP的参选者甚至在选区搭设简陋的帐篷，住在帐篷里面，与当地人讨论民生问题。在新德里有数十万的人力三轮车和摩托三轮车，AAP把他们的标语贴到这些车上面，并承诺帮助这些弱势群体解决问题。

静悄悄的付出在选举上获得了意外的收获。当新德里的选举结果一公布，几乎整个印度都震惊了！当天新德里的街头到处晃动着扫把（AAP的Logo），一个成立不到一年的政党突然获得了28个席位，几乎与人民党平起平坐。更加令人惊奇的是，除了凯杰里瓦尔之外，好像大家还没听说过另外27个获胜者的名字！这些人有的是记者，有的是退休官员，有的则是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这看起来不是凯杰里瓦尔个人的胜利，更不是其他27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获胜者的胜利，而有可能是印度一个新时代的胜利。印度政客白吉扬特（Baijayant）评论称，AAP可能会开启印度政党运作的新模式，印度政党游戏将由上转下，从传统的等级关系转向平民化，开始关注民生问题。

这听起来就像当初美国从“镀金时代”转向“进步时代”一样，社会运动和政党改革将改变僵硬的官僚体系和利益格局，而或许这两年来被国际社会诟病的印度将会出现新的转机。不过，历史无法复制，在一个人均收入三倍于印度平均水平的首都城市，AAP拥有足够的中产阶级拥趸，但此种模式要复制到广大又贫困的印度农村地区，估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