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管制治不了肥胖

快速上涨的医疗费用令美国人发愁，高出GDP好几个百分点在未来恐怕越来越难以为继；在拥有全球最高医疗开支的同时，美国也拥有最高的肥胖率，美国穷人，恐怕也是全世界最胖的穷人了；这不全是巧合，肥胖确实增加了许多疾病的发病率，尤其是一些费用昂贵的慢性病。

由于福利制度的存在，医疗开支的很大一块是由政府负担的，奥巴马医改扩大了医保覆盖率，同时却放松了个人成本约束，没有任何严肃的学者相信其平衡医保收支的许诺，未来医疗开支给联邦和各州带来的预算压力必将不断加重；政客们似乎也看到了这一前景，但在改变制度结构之前，看上去毫无办法。

可这么大的麻烦总得找出几个坏蛋来揍一顿，否则怎么向选民交待呢？于是，如同以往的麻烦一样，企业和商人被揪了出来：这次是食品商和快餐店，他们被指责利用儿童的嘴馋无耻的向他们兜售高糖高盐高脂肪的垃圾食品；近几年来，越来越多的政客站出来声讨食品餐饮企业，食品管制立法也随之汹涌而来。

比如，纽约市已立法禁止餐馆使用反式脂肪，并正在讨论对含糖饮料征税，一份议案甚至要禁止餐馆在菜肴里放盐；去年12月，FTC、FDA、农业部和疾控中心成立了一个联合小组，打算为青少年食品饮料市场制订标准，规定食品中的饱和脂肪酸、反式脂肪酸、糖、盐等成分的含量限额，该建议即将于下月提交国会。

许多管制政策代价高昂、造成市场扭曲和低效率、创造腐败机会，但或多或少会对达到管制的直接目标有点用，但通过食品管制来控制肥胖，却不可能有效果，因为它压根就找错了对象；食品管制的对象，是单份食品——比如一罐可乐、一个汉堡、一份快餐、一道菜，等等——中的某些成分含量，而造成肥胖的，则是个人的长期饮食结构——你不会因为吃了一个汉堡就胖了，也不会因为某一顿某一天吃的太多就成胖子了。

你把每罐可乐的糖含量降低一半，我可以从每顿喝一罐改成喝两罐，你把汉堡里的肉缩小，我可以再来对烤翅，你让餐馆做菜不许放盐，我可以自己撒，你让奶糖变得不够甜，我可以改吃巧克力；要知道，食品商和餐馆之所以设计那样的食品，正是因为它们好卖，受欢迎，孩子喜欢，你控制得了每份食品的成分，却无法阻止孩子们多吃几份，或者干脆改吃别的。

快餐店在设计套餐时，都仔细计算过了消费者的每餐食量，被迫降低糖盐脂肪含量的结果，很可能是孩子吃完觉得还不过瘾，另外再加吃，总的食物摄入量就会超标；更糟糕的是，加吃的食品绝不会是清淡的主食，更可能是高糖高盐高脂肪的零食，比如曲奇、甜圈、冷饮、糖果、巧克力、油炸食品，等等。

对高糖高脂肪食物的强烈兴趣，是我们这个物种的本能，控制每份食品的成分，实际上将迫使消费者为了满足对糖和脂肪的偏好，而吃进很多他们本来不想吃的东西，也相当于抬高了食品有效成分的价格；当然，价格抬高确实可能抑制消费，但问题是，以美国人的富裕程度，食品消费的价格弹性很小，很少有人会因为价格而缩减食品消费，即便缩减，也更可能表现为质量缩减，即从更健康的优质食品向更廉价的“垃圾食品”缩减，这与管制的目标恰好相反。

管制单份食品成分没用，那么由学校搭配好成分恰当的健康午餐是否有用呢？一样没用，因为学生可以买零食吃；有研究已显示，那些将学生午餐改为所谓健康午餐的学校，学生更可能去校外买零食吃，如上所述，零食不可能比原先的午餐更健康；除非禁止家长给孩子零花钱，或者把学生关在学校不许出门，零食是禁不住的。

实际上，若孩子不主动配合，通过管制来实现健康饮食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全面控制孩子的长期饮食结构，只有三个地方能做到这一点：监狱、医院住院部、和完全封闭的寄宿制学校，换句话说，必须剥夺他们的人身自由；当然，政客们还没愚蠢到要这么干，不过食品管制照目前的逻辑发展下去，却势必会一步步剥夺消费者的选择权，因为每个单项管制最终都将被证明是无效的，按下葫芦又起瓢，于是不断的用新的管制来堵漏洞。

好笑的是，许多人认为孩子爱吃高糖高脂肪食品，是电视广告宣传诱惑的结果，甚至有人认为，糖和脂肪会让人像对毒品一样的上瘾；为此，早在1978年FTC就下令禁止播放针对儿童的含糖食品广告，不过当时说是为了防止蛀牙；当然，此后几十年中，毫无证据显示这一禁令让孩子们减少了高糖高脂肪食品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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