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蒜之都山东金乡：有点怕了

“豆你玩”、“蒜你狠”再成热门词语，而关于此轮农产品涨价背后的原因却众说纷纭，就连发改委与农业部对此的调查结论也出现相左，究竟什么才是此轮农产品遭遇爆炒的幕后推手？谁又在这轮农产品的炒作中获得最大利益？作为农产品的直接提供者，农民是否获得了高收益？……

针对这些问题，本报深入多个环节进行了采访，以求梳理出此轮农产品涨价的真实路线图。

“从上个月下旬开始，新蒜陆续上市，价格虽然是上扬态势，但还算平稳。”昨日，山东省金乡县大蒜现货交易市场杨经理告诉《第一财经日报》。

据杨经理介绍，新蒜开始上市时，价格在每斤1.5 元左右，昨日的价格在2.2元左右。“这是正常情况，因为鲜蒜要逐步风干，由鲜蒜变为干蒜，每天涨个五六分钱是正常的。”

但现在还只是开始，将来蒜价的走势充满了变数。因为现在新蒜才刚上市，许多收购商还未出手。近10天来，最高的日成交量也只有200车左右。

所谓的 “一车”大致是6吨，200车也就是千余吨。这与金乡县今年50万吨以上的大蒜产出相比只能说是九牛一毛。

价格上涨预期

金乡新蒜的这一价格，已经接近去年新蒜收购的最高价，但相比去年初始收购价格，已经涨了一倍以上。

去年5月下旬，金乡新蒜收购价每斤 0.9元左右，后来逐步上扬，最高时超过2元。但平均在1.5元左右。

今年金乡大蒜的价格走势，看涨的成分更大一些。

金乡县一位熟知大蒜市场情况的人士告诉记者，去年一个蒜季，很多蒜商赚了钱，这使得他们有更多的资本投入到炒蒜之中。

同时，今年的大蒜产量基本与去年持平，甚至略有下降，也就是供求关系并未因为前段时间大蒜价格猛涨而发生根本性变化。

当地蒜农告诉记者，由于去年寒潮来得早，今年冷空气走得晚，大蒜生长受到很大影响，大蒜减产已成定局。今年金乡大蒜减产在15%以上。

另外，记者了解到，去年5月前后，金乡有近40万吨的陈蒜，而今年这个时候，陈蒜基本消化完毕。来自金乡大蒜现货交易市场的信息，陈蒜的数量已经不足4万吨。

在市场刺激下，今年金乡大蒜种植面积增加了15%左右，但考虑到陈蒜减少及减产因素，今年新蒜与去年的总量应该大致持平甚至减少。

“这种供求关系下，金乡大蒜价格还应该在高位运行。”上述熟知大蒜市场情况的人士告诉记者。

“有点怕了”

金乡县每年大蒜种植面积在40万亩到60万亩之间，按照平常年份一亩一吨的平均产量，也只有40万到60万吨之间，但在金乡交易的大蒜高达260万吨，占全国的四分之一，通过金乡出口的大蒜更占中国大蒜出口量的50%以上。

但处在风口浪尖上的金乡这个中国的“大蒜之都”，面对打击农产品炒作的国家政策“有点怕了”。

今年春节前后，蒜商出于对大蒜价格上涨的预期，就开始“包地”。金乡县卜集的蒜农告诉记者，最初的时候，一亩蒜地2800元左右，但其后“包地”价格迅速攀升，最高出现了每亩5000元的高价，而每亩4000元是比较平常的价格。

“按照现在的蒜价，以4000 元一亩包地，基本上无利可图，甚至会出现亏损。”杨经理告诉记者。

他分析说，若以每亩4000元的价格包地，加上每亩800元的挖蒜雇工费，外加运输费等，一亩蒜的成本不会低于5000元。由于今年大蒜减产，亩产干蒜也就是1500斤，以干蒜曾经的高价每斤3元价格计算，包地基本持平。

今年大蒜初始的高价，已经使得蒜商噤若寒蝉。“现在鲜蒜都到了2元以上，比去年涨了一倍还多，要成为干蒜，就快到3块钱了。这几乎与陈蒜每斤3块多的最高价相差不多了。”金乡县卜集镇的徐姓蒜商告诉记者，“这已经极大压缩了流通渠道的利润空间。”

就在这位徐姓蒜商收购点的马路对过，曾经产生过一个蒜富神话。

有一位广东姓吴的老板，在去年收购了8000万元的大蒜，收购价最高在1.5元左右。虽然不知道他出手大蒜的价格如何，但如果按照4元价格出手，获利也在亿元以上。

“国家打击农产品炒作的政策，使得蒜商有点怕了。大家还在观望。”杨经理告诉记者。

 

中间商拿走玉米涨价的大头

玉米加工企业说，他们进货价上涨了；经销商说，他们的收购价提高了；而农户却说，他们没获得多少实惠。那么，是谁在推高玉米价格？谁得到了实惠？

《第一财经日报》此前曾报道，玉米价格近几年来均有温和上涨，但今年几个月时间，就达到了往常一年的涨幅。

“玉米啊？卖完了。”电话里，河北阳原县一家农贸公司的张经理笑声爽朗地告诉记者，玉米的收购价格一年一个样，就数今年高。往年一吨只能赚二十多元钱，今年每吨能赚个三四十元。

张经理通常是一边从农户手中收购，一边倒卖给淀粉厂或者其他经销商，玉米在手中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三个月。不过其他精明的同行们，至今每人手上仍有几百吨，或者上千吨的存货。他们保留存货，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对玉米价格看涨。今年三四月份，玉米的收购价还是1700元到1720元/吨，但现在已经涨到 1900元/吨还供不应求。也就是说，他的同行们有些还可以每吨多赚200元左右。

不过张经理明显感觉今年的收购量不如往年，“往常一年下来能收个六七千吨，今年少了五六百吨。”

来自河南社旗县金粮粮油购销有限公司的赵大震分析，一方面耕地越来越少，粮食产量自然也跟着少，而另一方面酒精、饲料、制乙醇的企业对玉米的需求量却越来越大，导致玉米价格走高。

不过赵大震认为他并没有从这轮玉米上涨的盛宴中获得更多好处。“几年前四五毛钱一斤的收购价，我们转手卖出去能赚个一分钱，现在0.98元~0.99元一斤，我们还是赚个一两分钱。”而且出于对自己小本生意的担心，他不敢过多囤货去赌玉米行情，常常手上留个几十吨，客户要的量大时，再现从农户手中收购。

农户也不认为玉米价格的上涨能带来荷包的鼓胀，因为种子、化肥、水电费等种植成本也随之上升，更不用说其他生活成本的上升。

就像来自吉林榆树市一家粮油公司的李经理所言，“那些直接开着三轮车、小卡车从农户手中挨家挨户收购的农村经纪人，实际上赚的也不多。”真正赚钱的是存货量大的经销商。如果是那些春节前收购囤货到现在，每吨能赚个270元~280元。

尽管李经理也囤了5000吨玉米，但他仍称自己“本小利薄”。“存个一万吨，单银行利息也应付不来了。”李经理介绍，他的存货也是这十多天收上来的，他以1790元/吨的价格从农村经纪人手中购买，再以1830元/吨的价格卖出，扣除基本开支，平均每吨能赚个三十元。

这还不如他参与国家临时收储赚得多。去年，他所在公司曾经存了两万吨国家临储玉米，平均每吨能赚个“百八十块钱”。

李经理的客户主要是当地的加工企业和来自南方的中间商，销量基本上五五开。利润上也差不多。他曾经将一批1700元/吨收购进来的玉米，以1780元/吨的价格运到吉林某港口，卖给了南方一客户，每吨能赚取四五十元。

记者采访发现，如果仅仅是从农户——消费终端或从农户——中间商——消费终端，也许玉米的市场价格不会像现在这么高。问题是，中间商也许不是二传手，可能还有三传手、四传手，如果每个中间商每吨加价四五十元，玉米达到消费终端的价格也不便宜。这点也得到李经理的证实。他表示，由于玉米主产在北方，南方玉米需求紧迫，客户转手卖给其他人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农民无缘分羹农产品涨价

价值低估引来游资炒作？

实际上，没有游资炒作和恶劣天气的影响，农产品价格上涨也是趋势所在，因为农产品这些年一直存在价值被低估的情况，而农民大量外出务工也影响了部分农产品的市场供应，这成为此轮农产品被炒作的重要原因。

近几年，农产品价值并没有随着国民收入的增长同步提高。国家统计局数据，2005年全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3255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493元；2009年，全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5153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175元。2005年到2009年，农民人均纯收入增长了58.3%，城镇居民人均收入增长63.7%。

根据中华粮网的数据，几乎在同期，2005年7月20日吉林洮南国储库的绿豆价格是每吨5760元，一直到2009年9月2日，绿豆的价格一直在每吨6000元左右震荡，9月2日绿豆价格每吨只有5400元。

一位长期关注农产品的业内人士感叹：“在广东等南方地区，按照当地的气候，一年可以种三季作物，但现在只种一季，由于农产品价值被低估，农产品涨价应是一种必然趋势。”只是最近遭遇爆炒而引起关注而已。

而农产品强势如大蒜者，并没有起到大幅吸引劳动力回村务农的效果。

中国蔬菜流通协会副秘书长陈明均对《第一财经日报》表示：“预计今年大蒜种植面积比去年增加 15%~20%，不过由于受恶劣天气影响，大蒜亩产有所减少，因此今年大蒜产量预计比去年略有增加。本来担心今年大蒜种植会大面积增长，产量暴增，导致价格暴跌，目前来看，因为农民进城务工比种蒜有更多收益，回乡种蒜的积极性有限。”

在大蒜价格飙升至历史高点后，蒜农的收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丰厚。中国大蒜网市场部经理王浩向记者勾勒了一家典型农户的成本收益构成图，在大蒜主产区山东、河南，一般一家人有三四亩地，大蒜的成本算上蒜种、化肥、人工费，每亩大致在1700元到2200元之间，而亩产大致在2200斤左右，鲜蒜直径4.5厘米到5厘米的，一斤在1.3元到1.5元，这是国内市场消费的主力。按照王浩提供的数据，大蒜每斤1.5元收购价计算，这家蒜农一年的总收入最多为1.32万元，成本按每亩1700元算，总成本约6800 元，该户蒜农的净收入6400元。

陈明均说，外出打工挣个万儿八千的并不困难，还不用像种大蒜那么累。从比较效益来说，进城打工更高，这是大蒜无法短期内大量增产的根本原因，大蒜价格预计还会在高位持续一段时间。

在粮食主产区河南省，一般农户的耕地在3~4亩左右，一年种植小麦和玉米两季作物，中华粮网研究员郭清保对记者说，种一亩小麦加上人力成本，每亩花费400多元，收获的小麦1000斤左右，能获得约800元的收入，农民的净收入每亩只有400元，而玉米种植每亩的成本刚好也是400多元，小麦获得的收益刚好能够填补种植玉米的成本，而玉米卖出去后一亩的净收益也就是400多元，一家农户全年净收入也就是1000多元，金额微薄，与上涨的房价、物价相比，农产品价值仍然很低，外出务工仍是农民增加收入的首选。

正是意识到农产品价值被低估的现实，为了保证农民收入的增加，提高农产品生产的积极性，今年2月，国家发改委宣布东北粳稻最低收购价每斤再次提高0.1 元后，2010年生产的早籼稻、中晚籼稻、粳稻最低收购价提高到每50公斤93元、97元、105元，意味着过去三年水稻价格最高涨幅达到40%。除水稻外，小麦、大豆的国家收购价也相应提高，大量粮食进入国库。因此，即便没有减产和游资等外部因素的影响，在国家收储的支撑下，粮食价格也会提高。

水稻、小麦等主粮价格在政策性收储的支撑下稳步提升，因为国家储备雄厚，价格也无法大涨，而大蒜、绿豆等小宗农产品并没有纳入国家收储体系，价格涨跌完全取决于市场供需关系，陈明均表示，对于大蒜这类农产品也有建立国家储备的必要。

陈明均说，大蒜2008年产量在1100万~1200 万吨，当年价格最低跌至每斤几毛钱，但是没有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蒜农和经销商严重亏本，导致2009年大蒜减产300万~400万吨，再加上天气及游资炒作，引发价格飙涨；如果当时能够启动蔬菜市场调节基金，让亏损农户和经销商获得一定补贴，至少不至于亏本，也不至于来年大蒜种植面积巨减。

陈明均认为，大蒜是一季生产，全年消费，因此一旦某年产量过多或过少，只能等来年调剂，因此建立一定的国家储备十分有必要，希望有关部门予以重视，促进小宗农产品也能稳定持续发展，避免大起大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