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父亲”到“母亲”

那个中国女性，她和她的孩子们已经开始全球旅行，但是对于她去过的地方却始终无知，她人在异域，精神却一直没有机会跨出防火墙，当她受到伤害，她能够进行的反应，不是现代社会的，却依旧属于传统共产中国，她求助于天地人神，同时求助于全能政府。

这个过分乡土中国的面孔和举动，出现在“国际化”的场合，一瞬间，这个母亲被抛到了陌生的地方

“中国媒体为何落败马航报道！？”

在真相尚未澄清，事实总在变化的时候，媒体能力问题反而成为马航事件中讨论的焦点之一。仔细琢磨下，不难觉其荒谬：连同新闻媒体在内的中国社会全方位落后难道不是一个基本事实？一旦当身处事件中，人们为何又揣着明白装糊涂式发出“天问”？整到最后，好像中国落后的仅仅只有媒体一样。

也许，质疑是种情绪的表达。这种情绪背后，是对一个正在强大起来的国家以及国家中的社会与个人，行业等等各种“殷勤”希望。比如说，看看两会时候记者们携带的各式装备，你还不能不承认，中国媒体如同中国经济乃至这个国家一样强大了，要不，为啥没看到那些外媒老家伙们使用谷歌眼镜呢？可用最酷最炫的装备做着属于一百多年前新闻工作者的工作。这难道不正是我们的真相吗：穿戴一身二十一世纪的衣服，然后用大清朝的脑子，去做民国时候的就应该做完的工作。因此，难怪，此地如此流行穿越小说。

“穿越感”袭来的另一事件来自这样一条相关新闻。在马来西亚失联飞机新闻发布会上，部分中国乘客家属闹场兼情绪失控，最终被强制带离。在CNN画面上，我看到一位中国大妈像头牲畜一样被人驾起来，她面对全世界的媒体，无助又无尊严的哭泣着。

我被这个场景刺痛了。我不清楚当事人的背景，但是，我很熟悉，那种中国北方乡间女性遭遇极度悲伤刺激之后表情。在我印象中，这样的表情更多来自拆迁现场，上访途中以及当街鸣冤，当无理可讲，当无力挽回，无处伸冤，这些女性会用自我伤害的方式去进行公共表达。

所以，这次，除了穿越感更多的是来自空间的，这个过分乡土中国的面孔和举动，出现在“国际化”的场合，一瞬间，这个母亲被抛到了陌生的地方。绝望而无助得用她的方式，表达诉求。

这张面孔被视为中华民族的父亲的象征和苦难之浓缩，成为开启那个十年青春叙事的象征

画家罗中立曾经创作过一幅油画《父亲》。画面上是一个面色黝黑，布满皱纹的老年男子，捧着一碗水，表情木讷沉重。在苦难中活下来,并继续完全活下去。这张面孔被视为中华民族的父亲的象征和苦难之浓缩，成为开启那个十年青春叙事的象征。而在随后的时间里，无论是方力钧的傻乐人头，还是张晓刚复制化流水线式的家庭照片，都不足以指代市场经济开启，政改和社会建设停滞，低人权与高增速并存，掌控财富数量与文化贫瘠程度成正比的中国象征。可现在，我们终于找到了这张面孔了。

是，就是那个中国女性，她和她的孩子们已经开始全球旅行，但是对于她去过的地方却始终无知，她人在异域，精神却一直没有机会跨出防火墙，当她受到伤害，她能够进行的反应，不是现代社会的，却依旧属于传统共产中国，她求助于天地人神，同时求助于全能政府。而制造她的幻觉的权力，却隐匿身后，继续制造幻觉。

是的，这就是中国母亲。她拥有了和曾经的“父亲”不一样的面孔。在父亲开启的道路上，她一路走来，渐渐衰老。她每天讨人嫌地来到广场上起舞，无论是在太平洋还是大西洋，她不知不觉已经被人世界视为富有者，却永远按照一个匮乏的弱者的方式行事。她的祖国宣布自己是强大的，但是，这种强大与她似乎又没有关系。所谓“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依然不让她或得真正的足够的尊重，而她自己，也不理解这种尊重可以属于自己和别人，乃至其他国家的政府。

我希望有人能够把这位母亲画出来，用那种很阴郁很沉重的现实主义手法，甚至我会设想，就请罗中立老师指导，来完成这幅作品。这幅作品，未必会逊色于前作。因为和此前那个十年相比，今天的中国前所未有的复杂多面，充满争议“黑白分明的时代一去不复返，灰色当中，人们一脸无知得享受富有带来的种种高风险“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