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文乐：举手投足都是历史

“我们的故事有上百年历史，我们的木偶有上百年历史，我们的服装有上百年历史，连旁白用的都是古文。”前日，日本大阪极负盛名的“文乐——木偶净琉璃”剧亮相世博文化中心。

舞台上，木偶主操作人、日本“人间国宝”吉田蓑助先生将牵线木偶玩得大开大合，异常潇洒。由于1998年脑出血的遗患，吉田先生到现在几乎无法发声说话，因而由日本国立文乐剧场经理峰田悦子代为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她介绍，有300年之久的文乐之所以称得上日本国宝，除了它的艺术价值和表演难度，更因为上百年前观众欣赏到的文乐剧跟如今看到的一模一样，所谓举手投足皆历史。

浓缩历史记忆

精致的舞台上，十几个白面红唇、衣着华丽的木偶非常显眼。老生怒目圆睁，挥扇呵斥；女形卑躬屈膝，微有愠色。三弦琴拉出悠扬和伤感，旁白者的叙述抑扬顿挫。这就是日本传统“文乐”剧的基本配备。三要素缺一不可，叙述者太夫、三弦琴和木偶操作者。

文乐的起源要追溯到江户时代初期，它最早只是木偶戏。后来加入了配合三弦琴声进行说唱和道白的“净琉璃”表演。

峰田悦子告诉记者，观众在舞台上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前辈留下来的，是一出活脱脱的历史。首先是华丽的木偶，“100多年间，我们不停地修复，但是很少重新制作。” 由首面、手足、服装、假发和配件组成的木偶，其关节灵活多变化，不仅能表现出微妙的动作，还能表达出“喜怒哀乐”的细腻感情。

首面是木偶的关键。“决定了演出剧目后，负责首面的人员就开始对其进行保养化妆和修饰。”一般来说，每隔20年，首面师傅们必须将首面的面糊卸下来，填补木缝和洞眼，再如同新品般重新涂布。因此，文乐剧团的木偶都有100年以上的历史。

剧目也不得改动。文乐剧一般分为“时代物”和“世话物”两种。前者以重大历史事件和英雄人物为素材，后者记录了大众的普通生活。大多创立于17、18世纪。“每一出戏的每句台词，木偶的每一个扮相和每一处关节的运动轨迹，都是师傅传徒弟，一代传一代，不得有丝毫的更改。”所谓一招一式皆历史。

三十年秘练技艺

能登上文乐舞台的表演者都是享誉日本的大师级人物。因为，想要成为独当一面的表演者一般需要三十年的时间。此次访沪的木偶主操纵人吉田蓑助7岁拜师，40岁成名。1994年71岁时被认定为日本“人间国宝”（国宝级表演艺术家）。

文乐的木偶通常由三个人来操纵。木偶长约1.2米，几乎真人大小。“主操纵人”操纵木偶的头部和右手，“左操纵人”操纵左手，“足操纵人”操纵腿部。木偶重约3到8公斤，由于所有重量都集中在主操纵人的左手手腕处，实际感受的重量会达到10到20公斤。整场表演下来长达一整天，而木偶操纵者并不藏于幕后，就在观众眼皮底下进行表演，难度相当之大。

“足操纵十年，左操纵十五年”。峰田悦子解释，学习木偶操纵有三个必经过程，每一步都异常耗时。花费25年时间学会操纵木偶的左手和足部已经算相当顺利了。之后，学生们才有机会获得学习如何操纵头部和右手的资格。

而文乐的“修行”方式则颇为神秘——老师只身教不言传。聪明的弟子都要学会“偷”师。“一旦将徒弟收归门下后，师傅们就开始当面表演或练习操纵木偶的技艺。他们从不指导弟子。弟子们只可从旁偷看技艺。” 峰田悦子透露，文乐团目前保留了100余部剧目，这些剧目都不是以文字形式存在的，传承全靠弟子们的模仿。“他们首先要将100多部剧目的操纵步骤烂熟于胸，从操纵木偶的足部和左手开始练习，没有30年工夫出不了师。”在练习的过程中，弟子们必须经常观看歌舞伎、歌剧、芭蕾、民族舞等各式各样的舞台剧门类，以便舞出来的木偶姿态婀娜，富有艺术感。

绝学后继乏人

木偶操纵人、太夫和三弦琴弹奏者都有各自的流派，每个流派都有著名的姓氏。吉田是木偶操纵者的大姓。弟子们都跟师傅姓。如果出师了，还可以在师傅逝世后得到他的名字。1942年，吉田蓑助继承了桐竹纹二郎的名字。1961年他又继承了吉田蓑助的名字，成为至高无上的吉田蓑助三世。

不过，文乐日渐式微，整个日本只有大阪一家文乐剧团。除了团员80人，全国的学生加起来也不过300人。学的人少了，更多的是看的人少了。“故事太传统，节奏也比较慢，不够娱乐。再加上用大阪方言念出的古文道白，吓跑了许多观众。就连在日本巡演，我们都要在舞台下方打出台词。”

2003年11月，文乐被联合国世界教科文组织正式认定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成为日本四大古典戏剧之一。政府给予了文乐更大的支持，而大师们也在小心翼翼地创新，尝试吸引更多的年轻人驻足。

1998年，吉田蓑助在演出中，因脑出血而倒下。八个月后，他奇迹般地重回舞台。奇迹的诞生当然离不开一个“爱”字。他太爱文乐表演了。文乐传承任重道远，刻不容缓。对于一位77岁的老人，他除了四处巡演，招收门徒，还有更大的希望，“即使有下辈子，即使再辛苦，就算是从脚操纵者学起，我还是希望干木偶这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