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城乐团重生的秘密

2011年4月，拥有百年历史的美国费城交响乐团宣告破产，成为世界瞩目的焦点。在那之前，底特律交响乐团等美国几大乐团相继出现罢工潮，低迷颓废之气一时弥漫于美国古典乐坛。

“我们是美国第一个宣布破产的非营利性乐团，在美国，这是一件开拓性的创举。”身为费城交响乐团副团长，韩凯歌（Craig Hamilton）在谈到三年前那次破产危机时，语气轻松地笑着说，“那其实是一个商业手段。”

2014年5月21日至6月6日，费城交响乐团即将开启中国巡演，计划到访北京、上海、长沙和深圳等城市，还将重返澳门与台湾。时值中美建交35周年，费城交响乐团也打出了独一无二的旗号“1973年第一支访问中国的美国交响乐团”。

“我们有许多的‘第一’，这是费城交响乐团一贯的作风。”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专访时，韩凯歌以职业经理人的严谨一一细数费城交响乐团在古典音乐史上创下的诸多第一次，“上世纪20年代，我们是第一支通过电动录音技术灌制唱片的乐团，并第一次在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进行商业演出。30年代，我们是第一支为派拉蒙公司演奏电影配乐的乐团。40年代，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第一次在全美国转播的现场音乐会，就是我们。早在1997年，我们就把现场演出音频传到互联网上。”

到了新世纪，费城交响乐团依然走在前列，第一次面向公众免费直播交响乐音乐会，甚至连宣告破产，也是唯一的。有意思的是，在韩凯歌脸上，完全没有破产乐团的沮丧或失意，相反，在谈到2014年乐团的亚洲巡演和中国驻地合作项目时，他展现出的依然是一个美国顶级乐团的自信，“三年前我们申请破产保护，并不意味着解散乐团。我们没有错过任何一场演出，申请破产之后，我们反而获得了重生。”

韩凯歌形容，所谓破产，就像自然界的规律一样，旧有的表皮已无法承载日益增大的躯体，唯有蜕掉一层外皮，才可新陈代谢。

蔓延全世界的困境

当费城交响乐团发出破产申请保护时，媒体纷纷关注起美国文化机构的生存现状，在数字时代，传统行业难逃困境，美国的博物馆、歌剧院、交响乐团都出现入不敷出的情况。2011年的费城交响乐团面对的是一系列问题：没有总经理和艺术总监，管理一片混乱；观众数量减少，演出成本与日俱增，同时乐团赖以生存的企业捐助数额也在减少。在这其中，音乐家们的高昂工资和养老金可谓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从2008年开始，因为乐团财政困难，音乐家们已经多年冻结加薪。到了2011年，乐团赤字达到500万美元。

“宣告破产之后，我们进行了资产重组。”韩凯歌说，因为音乐家们的工资是年薪制，当乐团不景气时，所有层面的工作人员和音乐家都必须接受16%的减薪计划，“美国的养老金计划非常贵，前期的投入很大。乐团改组时，我们实施了自己的养老金计划，这样能以较低的投入去保证每个人的养老金。”

危机来临时，并非每一个乐团都能齐心协力接受减薪的待遇。2010年，拥有127年历史的美国底特律交响乐团在巨大的经济压力下发布通告，宣布削减音乐家29%的工资，此举引发的就是长达半年的罢工。最终，一些人辞职另谋出路，剩下的音乐家不得不接受减薪25%的合同。

韩凯歌认为，罢工的根本原因就是乐团过时的经营模式。“作为一个还在运行的产业，如果还在沿用几十年前的经营模式，肯定会有问题。所以，对费城交响乐团来说，申请破产是让乐团重新运营起来的最有效的商业方式。”

底特律交响乐团音乐总监伦纳德·斯拉特金在接受本报采访时曾回忆，最冷清时，乐团的音乐会上座率仅四五成，且多为白发苍苍的老人，其情况确实令人忧虑。但韩凯歌分析，听古典音乐的观众数量并没有减少，“只是这个时代人们聆听古典音乐的方式不同了。以前，你必须去音乐厅，或者买唱片。但现在，只要坐在电脑前就能随时下载音乐。”如何适应这个时代，是费城交响乐团破产之后一直在考虑的。

雅尼克的魔力

2012年秋天，费城交响乐团任命了其历史上第八位音乐总监——位列世界三大青年指挥家之一的雅尼克·涅杰瑟贡（Yannick Nézet-Séguin）。

39岁的雅尼克活跃而富有激情，他的年轻、英俊和朝气，毫无疑问为费城交响乐团带来广泛的关注度。自他上任音乐总监以来，乐团脱离了群龙无首的状态，开启了一系列全新的复苏。

“我们想要创新。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请来雅尼克。他不但年轻、极富才华，而且具有想象力，总是能给观众带来惊喜。他的曲目选择是多样化的，你如果看过他的现场，会被他极强的表演感染力吸引，这也是为什么观众现在愿意回到音乐厅，他们会好奇，下一场音乐会将是什么样子。”韩凯歌直言不讳，凡是有雅尼克的音乐会，几乎都是一票难求。《纽约时报》盛赞：“这支闻名全球的乐团展示出了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声音。”而费城交响乐团今年的中国巡演，乃是雅尼克这位新任音乐总监的首次出征。

底特律交响乐团在罢工潮之后始终在推行一项“邻里驻演计划”，以小型音乐会的形式走进底特律的各个街区，在学校、图书馆、社区中心和教堂等场所演出，以此获得公众关注，更深入地培养观众群。费城交响乐团也以“进社区免费音乐会系列”重塑影响力，雅尼克本人更是热衷于在音乐会后与听众对话，改变指挥家高不可攀的印象，跟人们聊音乐与生活，姿态亲民。

“只要是全日制的在校大学生，只用付25美元年费，就可以无限参加我们的音乐会。”韩凯歌相信，音乐的未来一定是年轻一代的观众，“我们希望开放更多的机会给年轻人，让他们接触并喜欢交响乐。”乐团甚至树立了一个理念，每位音乐家的角色不仅是乐团的演奏者，更是公众接触古典乐的教师、顾问和导师，他们愿意随时与听众面对面地交流。

“这三年，费城交响乐团的音乐会票房数字始终在上涨。”韩凯歌认为，这种变化是由雅尼克和这支百年老团相结合而产生的魔力导致的，“我很难描述这种魔力究竟是什么，你需要亲自来音乐厅，亲自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