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音乐乌托邦

5月1日，春天尾巴上的上海世博公园，草莓音乐节现场。当张曼玉终于出现在舞台上，第一次以歌手的身份开口唱起《甜蜜蜜》，拥挤不堪的人群忽然间沸腾，尖叫声和着春末的暖风掠过城市上空。五月就此拉开序幕。

喧嚣的音乐声和欢呼声中，李乐为按下快门，将这一幕牢牢定格。

李乐为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多少次拍摄音乐节了。从第一次拿起相机拍摄音乐演出现场，到如今成为众多大型演唱会、音乐会，以及草莓、迷笛、长沙橘洲等户外音乐节的官方摄影师，有现场演出的地方，几乎都能看到李乐为许多相机和镜头的身影。在十余年的摄影生涯里，他的镜头定格过崔健、窦唯、张楚，也记录过鲍勃·迪伦、艾尔顿·约翰、滚石。连乐迷都已经对这个身影非常熟悉，并称他为“中国首席摇滚摄影师”。

现场之外，没有了相机和镜头，李乐为与他的凡常生活有一种天然的疏离。刚刚拍完草莓音乐节上海场的李乐为接受《第一财经日报》专访时，聊到钟爱的音乐、现场、摄影，慢慢打开话匣，用带着广东口音的话语讲述乐迷们口中津津乐道的那些经典记忆。

“我的照片忠实于现场。”李乐为的作品并不遵从既定的风格。对他来说，拍摄音乐节的意义，在于记录最真实的人群和现场——用影像定格乐声中的乌托邦。

镜头下的青春

开火车、POGO、跳水、金属礼、飞扬的旗帜、衣着张扬的年轻人……大多数人对于音乐节的印象，都来自于镜头下的这些经典场景。台上尽情歌唱的音乐人之外，那些沉醉在音乐中的青年是李乐为镜头下绝对的主角。

除了完成身为官方摄影师的工作，作为创作者，在音乐节上，李乐为无时无刻不紧绷着一根弦，尽可能地抓住那些稍纵即逝的精彩瞬间。而拍摄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简单记录。“我有着很清晰的概念和系统的方式，隔几分钟，在什么样的角度拍摄。摄影师必须观察周围所有的环境，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在人声与乐声轰鸣的音乐节上，摄影师更像一个旁观者，以专业的思考方式，系统而全面地捕捉台上台下的每一个瞬间。

吸引他的永远是那些“真正沉醉于音乐的面孔”。青春的荷尔蒙是最佳的催化剂，平日里收敛棱角的年轻人，在音乐声中全然地做回自己。在李乐为的拍摄主题里，有一组照片是大量的人物特写。每一个个体都独立而鲜明，出神地盯着镜头之外的舞台，仿佛正有音乐灌进耳朵里。

“那些特别让人感动的音乐，会全神贯注地停下来听。”在拍摄的间隙，李乐为偶尔会从摄影师的身份中抽离而出，回归单纯的乐迷心境，去享受音乐带来的纯粹快乐。多年来形成的理性的记录方式，在那一刻退到身后，让位给音乐本身。

而记录音乐节，在李乐为看来，是在印刻一个时代的精神气质。“音乐节本身不仅是传播和享受音乐，更映照着一种生活方式”，他以德国的一个重金属音乐节做比，“现场基本上看不到年轻人，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尽情享受音乐”，音乐节并不仅仅是某个年代某个群体的专利，它可以进入每个人的生活，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国内的音乐节还很年轻和小众，前方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

而他正在做的，就是以一个创作者的身份，用镜头记录下每一个令人动容的瞬间。

记录音乐现场

1998年进入北京电影学院之前，和绝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李乐为接触的音乐多是Beyond、唐朝这样的乐队。直到走进大学校门，在同学的影响下开始接触欧美音乐，一个全新的音乐世界在他面前显露出独特的魅力。

20世纪末，CD唱片并不普及，数字音乐还在未知的将来，打口磁带成为了青年人接触音乐的重要途径，“一定要泡在打口店一张张去翻”。而鲍勃·迪伦、涅??、REM的音乐就这样成为这一帮年轻人的启蒙，成为无法磨灭的青春记忆。对于李乐为来说，平克·弗洛伊德的意义就不止于音乐本身。以至于很多年后，当他以摄影师的身份，站在乐队成员罗杰·沃特斯（Roger Waters）的演出现场，熟悉得无以复加的旋律，让手握相机的他潸然泪下。

那个时候，摇滚乐的影响力是有限的。北京的地下乐队常常在 “开心乐园”“好运”酒吧演出，寥寥无几的观众，大多是热爱音乐的文艺青年。而哪怕在《中国火Ⅲ》发布的演唱会上，也只有几百人捧场。张楚、窦唯、超载乐队……这些如今被写入了中国摇滚乐发展史的名字，在那时应者寥寥。现在被国内乐迷奉为经典乐队之一的脑浊，在当时也仅仅在五道口的地下酒吧演出，“没有舞台也没有灯光效果，观众围成一圈，乐队就在中间演。”

从那时候起，出身摄影系的李乐为本能地拿起相机，这一拍就是十余年。

时间流转到2008年。这一年不仅是中国音乐演出市场的转折点，也是李乐为摄影之路的一个新开始。国际大牌乐队开始将目光投向中国，演出市场逐渐开放，而打口一代记忆中业已走上神坛的乐队，也终于来到了中国乐迷的面前。那时的李乐为毅然决定，将这一份爱好变为责任，尽自己的能力去记录每个珍贵的片段。从艾尔顿·约翰到滚石，从鲍勃·迪伦到Metallica（金属乐队），在作为官方摄影师，举起相机记录下这些传奇的那一瞬间，就是意义所在。

多年前为某个乐队疯狂的那些年轻人渐渐远离了青春。而总有人正年轻着。每一个新鲜的面孔，在最初绽放的那些日子里都惊人的相似，本能地趋向自由和美好。“就像迷笛的张帆校长说的那样，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李乐为笑着说。

如今李乐为依然奔走在各个城市之间，用镜头去定格音乐现场中最精彩的瞬间。有许多照片他还未来得及整理，也不去揣度它们会有什么样的价值。对他而言，记录这些转瞬就成为历史的片刻，本身就是一种意义，“或者在很多年以后，这些照片会有那么一点点价值。”他这么说着，有一种随遇而安的淡漠。

吸引李乐为的永远是那些“真正沉醉于音乐的面孔”。青春的荷尔蒙是最佳的催化剂，平日里收敛棱角的年轻人，在音乐声中全然地做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