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巴89亿罚金去哪了？

一般来说没收的罚款是上缴给国库，即美国的财政部，至于政府部门内部之间的分配，会根据不同案例的判决结果，罚款金会用于财政部日常运营和财政支出。

法国巴黎银行（BNP Paribas SA，下称“法巴”)将成为首个就大规模系统性违反美国经济制裁而认罚金额最高的国际大行。然而，究竟为何美国监管部门开出巨额罚款？而这笔巨额罚款是否合理？

“这是法律上常见的基本原则，不仅要没收非法所得（非法获利所赚的钱），还要实施经济处罚。高额罚款可能是由于非法所得的额度基数比较大。”跨国诉讼律师郝俊波对《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表示。

监管缘何开出如此高额罚单

6月30日，法巴在巴黎宣布，承认其在2004~2012年间，违规帮助苏丹、伊朗、古巴等国进行了近90亿美元的资金交易，同意支付总共89.7亿美元（约合66亿欧元）的罚款，并表示自2015年1月1日起一年之内暂停从事主要涉及某些地区的石油、天然气能源和大宗商品融资业务的美元直接清算业务。

该笔罚金或成为银行业史上因违反制裁令罚单中最大的一笔。惩罚严厉程度不仅远超5月对瑞信被指控协助美国人避税的惩罚，且比美国此前对汇丰、渣打和荷兰国际集团(ING)等银行的同类因违反美国经济制裁令的罚款高三倍多。

具体而言，美国司法部的声明显示，根据认罪协议，经法院批准，法巴将支付罚金总额89.736亿美元，主要包括88.336亿美元的没收款项和罚款1.4亿美元。

一名接近该案件的某律师事务所律师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如此严惩的力度还有情节上面的考虑，主要是因为在案件调查过程中，法巴还有涉嫌妨碍司法公正的行为，并做了一些假证据来掩盖其违法行为。

而另一名美国律师对本报记者表示，尽管罚金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这是双方协商很久后可以接受的数目。从最后的结果来看，检方不仅掌控了实质的证据且态度强硬，而法巴也表示可以负担得起。

从整个案件来看，美国司法部给出法巴的罪名是，在2004年~2012年的8年中，法巴帮助被制裁的经济体包括苏丹、伊朗、古巴等国，通过美国金融系统蓄意移动了超过88亿美元的资金。

美国司法部长Eric Holder表示，法巴处心积虑掩盖违规交易痕迹，隐藏记录，欺骗美国监管当局，若要彰显制裁法令效力，必须惩罚这种行为。副检察长James Cole在宣布和解时称，法巴忽视美国的制裁法律，不仅藏匿记录，且执法人员与其联系时也拒绝合作。

法巴法律总顾问Georges Dirani在纽约州法院短暂露面，对伪造商业记录和共谋等两项指控认罪。

和解的背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一判决结果也证明了，美国努力遏制本国金融系统被开发的行为，并同时确保，如果你选择在美国做生意，那就必须遵守我们的法律。”美国国税局（IRS-CI）首席Richard Weber表示。

提交的法庭文件显示，法巴对2004~2012年间密谋违反了《国际紧急经济权利法案》（IEEPA）以及《与敌对国家贸易法案》（TWEA）的指控供认不讳。据《第一财经日报》记者了解，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根据这两项法案对所谓敌对和恐怖源国家实施禁运。1977年的《国际紧急经济权利法案》授权当美国总统发现美国“国家安全、对外政策或经济”受到“非常严重的威胁”的时候，可冻结美国控制的外国资产。而1917年美国国会通过了《与敌对国家贸易法案》，禁止对敌对国进行财政金融和商业贸易。

此外，美国法律中有一项原则，即“域外管辖权”。郝俊波告诉本报记者，这是美国司法主权的一种延伸，简言之，针对在美国领土以外的企业，在一些特殊情况下，只要涉及和美国有关系的业务，还是会受到美国法律的监管。

“通过提供美元清算服务给予苏丹、伊朗和古巴相关的个人和实体，法巴帮助他们非法进入美国金融体系，已明显违反了美国法律。”司法部助理总检察长Caldwell表示，在这一过程中,法巴故意无视美国法律，甚至在被自己的律师告知违法行为后，继续从事此犯罪行为。

不过事实上，到目前为止，遭受指控的银行几乎都在较短的时间内与监管当局达成和解，均以支付一笔庞大的罚款而告终。

“这相当于双方达成了一种交易。”郝俊波表示，司法部也想将其利益最大化，“认罪+罚款”，对于检察官来说已经获得了成功。与此同时银行也在权衡，进入刑事诉讼阶段，成本较高且一旦官司败诉，会对银行的声誉和业务造成致命的伤害。

更重要的是，一家经营国际业务的银行不可能放弃美国市场。短暂的经济损失换来的是避免美国司法部对其刑事责任的追究，以及“长期生存”的能力，这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尽管此次法巴的部分美元清算业务遭暂停，但各项业务牌照仍保留，而法巴首席执行官Jean-Laurent Bonnafe也特别强调，北美是具有战略意义的市场，并在未来几年中计划在北美进一步发展法巴的零售、资产管理和企业及投资银行业务。

此外，承诺改进内控系统也成为和解协议不可缺少的元素。法巴表示，该行已制定了新的合规和控制流程，许多流程也已付诸实施。

巨额罚金去哪儿了

尽管和解不是美国监管当局的初衷，但这的确令他们收益颇丰。

郝俊波告诉本报记者，一般来说没收的罚款是上缴给国库，即美国的财政部，至于政府部门内部之间的分配，会根据不同案例的判决结果。罚款金会用于财政部日常运营和财政支出，而在美国严格的监管之下，财政收支必须透明，需要向纳税人解释清楚。

法巴向《第一财经日报》记者提供的一份声明显示，和解协议中主要涉及的美国监管机构包括美国司法部、美国纽约州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美国联邦储备理事会(FED)、纽约州金融监管局(DFS)以及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

而按照司法部公布的文件，总罚款中，有22.4亿美元以民事罚款的名目流入纽约银行业最高监管者Benjamin Lawsky管辖的金融监管局。与此同时，联邦储备理事会宣布法巴已同意停止订单并采取一定的补救措施,确保其正在进行的运营遵守美国法律，并向其支付5.08亿美元的民事罚款。此外，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也会征收9.63亿美元的罚款。

 

那些巨款被罚的机构

法国巴黎银行（下称“法巴”）被美国天价罚款的案件在国际上掀起巨浪，然而此前的波涛也从未停止，美国监管机构似乎一直都乐于导演这样的大戏。

美国官方机构Department of Justice公布数据显示，在法巴被处罚之前，已经有汇丰银行、渣打银行、荷兰国际集团、瑞士信贷、荷兰银行、劳埃德银行、巴克莱银行、东京三菱银行以及德国明讯银行等国际大型金融机构相继因为违反美国经济制裁政策与帮助非法机构洗钱等原因被罚。

“在以美元为中心的货币体系中，之所以这么多机构接连受罚，而且金额一次次地超出想象，这是因为一旦美监管机构冻结这些金融机构的美元储备甚至暂停以美元为结算的业务，这对机构而言，将是非常严重的一击。”业内人士对《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表示。

值得注意的是，罚款金额的巨大差异，可以说都 “闪瞎”了市场人士的眼。比如在上述银行中，除去法巴被罚89.7亿美元之外，紧随其后的分别为汇丰银行和渣打银行，而二者被罚款的金额则仅有19.21亿美元和6.67亿美元。

“罚款金额之所以差异这么大，主要是因为美监管机构掌握的证据以及他们违规获得的盈利金额的差别不同导致的，但法巴此次如此巨额罚款，还是有点让人难以理解。”上述业内人士对《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表示。

对于汇丰银行被罚的原因，美国国会参议院当时发布一份调查报告，称汇丰银行涉嫌帮助墨西哥、伊朗、古巴、沙特阿拉伯和叙利亚等国非法转移资金，甚至与一些毒贩和恐怖组织有业务往来，帮助其进入美国金融系统。

而渣打银行的罚款则由同年两次不同罚款构成，其中一项是为缅甸、苏丹和利比亚的其他被制裁机构处理总值1.09亿美元款项，外国资产控制办认定渣打违反制裁法，从而其同意支付3.27亿美元现金罚款和解；另一项则为渣打被纽约州金融局指控为受美国制裁的伊朗人士通过渣打纽约分行结算价值约2500亿美元的交易涉嫌违规，并最终与美国纽约州金融局签订包括支付3.4亿美元的民事罚款。

“如此巨额的罚款，对于正在缓慢复苏的欧洲银行来说，损失的可能不仅是金钱和声誉，甚至其未来业务的转变也受到牵连，以及增加了运营成本等。”有分析人士在自己的微博中写道。

当年，汇丰银行公布2012年业绩报告，全年税前利润206亿美元（1298亿元），跌6%，低于市场预期，这主要也是由于巨额罚款导致。

汇丰银行还指出，在过去几年来其已经采取多项自愿补救措施，包括大增反洗钱工作的支出、增聘10倍反洗钱职员等，又更新审查客户措施、退出109个往来客户关系，以及收回对高层人员的花红等。

此外，汇丰又提升集团合规部职权，新设一位集团金融犯罪合规审查主管兼集团反洗钱报告总监，又增聘经验丰富的高层人员，处理相关的国际法律和监管事宜，同时在金融犯罪风险较高的国家和地区采纳指引，规限业务的范围。

 

法巴之后 谁将成为下一个目标？

法国巴黎银行（BNP Paribas SA，下称“法巴”)因与受制裁国家进行业务而被美国创纪录罚款近90亿美元，这对美国监管机构来说或具有“里程碑”的意义。美国对金融机构违反制裁令的打击行为还将继续，而更多的大型欧洲银行或将被网罗到其“金融食物链”中。

美国司法部刑事部门主管Leslie Caldwell日前表示已将目标锁定在可能涉及非法资金流动的一系列公司。据外媒援引消息人士的话称，美国司法部和其他美国监管当局，正在对另外两家法国大行法国农业信贷银行(ACA)和法国兴业银行(GLE)可能违反美国对伊朗、古巴和苏丹的经济制裁进行调查。此外，德国的德意志银行（DB）以及意大利裕信银行 (UCG)等金融机构也正在就可能存在洗钱或违反制裁令的行为接受美国当局调查。

上述两家法国大行表示，他们正在评估其是否违反了美国制裁令，而法兴则在其最新的年报中称，他们正在与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就潜在的违法行为进行讨论。

在美国银行方面，据路透社报道，花旗旗下墨西哥银行集团Banamex美国分部正接受一个联邦大陪审团调查，事涉其遵守美国银行保密法以及反洗钱法规的情况。另外,花旗也正在调查旗下墨西哥Banamex部门的贷款欺诈行为，并因此开除了十几个员工。

“美国很可能会采取更加激进的姿态对银行业进行盘查，”意大利金融信贷银行（Mediobanca SpA）分析师Christopher Wheeler在接受彭博的电话采访中表示，“罚金超过巴黎银行的可能性不大，但肯定一切都要看情况而定。”

在金融危机之后，全球监管部门都在加强对银行的审查，调查内容从协助避税到违反制裁令，再到操纵利率、汇率和大宗商品价格。这些调查促使银行不得不拨备大量现金，对欧洲银行来说，可谓打击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