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大公司病成为借口

不要温柔地走进那段良夜。

怒斥，怒斥这光明的消谢。

这两句因《星际穿越》而众人皆知的迪兰·托马斯诗句，放在2014年度的“失意大公司”身上倒也合适。榜上有名的公司都经历过高速增长期，而现在看起来不得不忍受“光明消谢”的时光。

它们有很多类似遭遇，比方说多少会遭遇一点偶然性、一些差运气。亚洲航空公司马来西亚航空，一年内遭遇两次空难，换做任何一家公司也有无力回天之感。

对MH370事件危机处理不当，使得财务状况陷入泥淖的马航变得举步维艰。

真的只是运气差吗？作为亚洲航空公司群体中的另一名成员，亚洲航空公司也和马航有相似遭遇。2014年12月末，印尼泗水飞往新加坡的亚航QZ8501航班于北京时间28日7时24分失联。事实上，亚洲廉价航空公司的安全体系早已遭到业内诟病。在航空公司评鉴网站Airline Ratings的2013年全球安全航空公司评价中，亚航的得分为4，相比之下，中国本土各大航空公司得分为满分7。

多种因素造成失联，失事飞机也的确需要多年寻觅才可能找到，但马航持续数年的亏损，以及对MH370事件危机处理不当，则没什么偶然因素当作依托。

差运气只是暴露了这些公司本来就存在的问题：混乱而失控的内部管控、束缚变化与创新的管理制度，以及平庸的管理层只为追求短期财务表现而造成隐患……大公司病普遍存在，这也让大公司在遭遇突发事件或经济下行时期时，无力反击。

2014年榜单中最令人意外、但也最贴合“老迈衰竭”字面意思的例子，莫过于麦当劳。这家公司一直标榜自己的年轻气质，也曾是美国年轻人最喜欢的快餐品牌之一。但最近几年，麦当劳却不再有能力吸引年轻人，后者开始转而喜欢Chipotle或In-N-Out Burger。前者是墨西哥风味快餐连锁品牌，同样是针对年轻人市场。很长一段时间以来，Chipotle在美国1400多家门店推行绿色食品，不投放传统广告，而是营造活跃的节日氛围，借此建立一种独特的生活方式。

投资人质疑麦当劳老迈的董事会是否能带领麦当劳迎合年轻人。此前麦当劳曾规定董事会的退休年龄为73岁，但在2003年，为协助麦当劳CEO更换，73岁的麦当劳董事会首脑人物安德鲁·麦肯纳（Andrew J. McKenna）被留任。此后，麦当劳修改董事会年龄限制，麦肯纳一直留任到现在。和他一样超过73岁的董事现在有3名。

田纳西大学企业治理中心（University of Tennessee's Corporate Governance Center）研究员拉里·福韦（Larry Fauver）在关于董事平均任期的研究中发现，麦当劳董事会成员的平均任期为12.5年，而在标普500指数成分股公司中，这个数字是9.5年。年龄老迈的管理者不仅无法准确理解年轻人的生活方式，而且，长期任职的董事会成员和管理层之间会彼此信任程度更高，由此造成的双方“距离的不足”也会让他们无法客观看待公司的表现及面临的挑战。

“距离的不足”，这似乎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麦当劳会被卷入供应商福喜（OSI Group）带来的食品安全问题中。麦当劳和这家供应商合作将近60年，彼此信任到可以“不签协议”。但正是这样历史悠久的亲密削弱了本该有的合同和制度约束，而麦当劳也在长期协议的履行中，忽略了对质量的控制和对风险的防范。

当然，即使董事会不那么老迈，麦当劳可能也仍会遇到危机。

一个坏消息是，相比数年前，这个世界变化得更快。这包括技术创新正在带来更多破坏者，也包括消费者的喜好正在发生更多变化。这让大公司看起来“老得更快”。

责备麦当劳董事会太过老迈的人也许可以看看宝洁。宝洁依然还是个井井有条的好公司，但不能说没有危机。在此之前，宝洁推出的每一款产品似乎都能让用户乖乖掏出钱包，而现在，它看起来困惑又无计可施：它在细分领域内的产品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带来足够的利润。

宝洁决定革自己的命，2014年开始大刀阔斧地削减旗下品牌，剥离100个品牌将会是持续数年的浩大工程。而对于那些留下的品牌，宝洁依然需要担心，究竟通过什么样的渠道触及消费者最合适，以及什么样的风格和卖点消费者才会买账。

全球最大的饮料公司可口可乐正陷入类似的增长困境。它在2014年进行了15年来的首次裁员，尽管2013年开始了重组，但收入利润仍在下滑。

三星处在一个变化更快的行业。它在国内版“失意大公司”上榜上有名。

和三星遭遇类似的是索尼，这家曾一度位居消费电子产业榜首的公司因无法迅速创新和变化，深陷亏损泥潭。索尼2014财年净亏损1284亿日元，同比扩大两倍，索尼预计2015财年会出现6年来的第5次亏损。2014年9月，索尼对移动手机业务进行了资产减记后，当财年净亏损预期增加3倍，年内两度下调对手机营收的预期。

事实上，索尼的游戏、网络等业务仍在增长，专注高端产品的战略也没错，现任首席执行长平井一夫被认为是一个能拯救索尼的硬汉。然而，智能手机是IT业最重要的战场，在这里失去话语权，对索尼来说意味着品牌影响力的下滑。况且，流失的人才和缩水的现金流，也会让这场重组耗费更多时间、经历更多的磨难。

在加速前行的互联网行业，无法保持高速成长就意味着衰老。才上市不多久的Twitter应该对此深有感触：它的用户数增长已开始放缓，盈利前景却依然模糊。2014年12月初，照片分享应用Instagram宣布月活跃用户过3亿，超过Twitter，平均用户参与度也是Twitter的1.8倍，这样的数字不免让Twitter蒙羞。而华尔街也免不了将它和另外一家社交网络公司Facebook比较，并因此更加看衰Twitter。Facebook现在是Instagram的所有者，有着更强有力的管理层，更明确的发展策略，以及更强的盈利能力。

但在变化稍稍缓慢的行业，有些大公司似乎并没等到创新颠覆者与它们正面战争，就首先自乱阵脚。

通用汽车的员工在10多年前发现雪佛兰Cobalt点火开关存在问题，但通用汽车却直到2014年2月13日才开始召回工作。在这10多年间，通用汽车管理层不想承担汽车召回而带来的成本和声誉代价，即使已经重组，但它内部臃肿的机构、浓重的官僚气，也会给改革造成阻力。新披露的细节，令人们不禁担心通用汽车的旧文化是否仍在影响公司运行。

通用汽车新CEO玛丽·巴拉（Mary Barra）在国会听证会上说，通用汽车到现在依然是一个“条块分割”很严重的公司，人们不共享信息。作为美国汽车工业百年以来的唯一一个女性CEO，如何妥善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并不轻松。

管理层不敢面对现实，只追求短期利益的案例还包括乐购。

这家英国超市连锁巨头几年前采取了激进的全球扩张策略，并失去了对成本的控制。在2014年9月，开始以腾挪营收和成本的方式进行财务造假，被内部员工揭发，数名高管被解职，乐购品牌形象也严重受损，而急速扩张策略下分布在全球各地的卖场尚不知会以何种方式运营下去—众所周知，在这些所谓的传统行业中，特斯拉和亚马逊们已对大公司形成挑战，问题是大公司是否还能有力回击。

大公司病像感冒一样难以避免，但它也可以成为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