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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有两个人奠定了中国商业模式上的两种路径。一是盛宣怀,他“发明”的“官督商办”模式,可谓中国国有企业模型的鼻祖,一直延续至今;而另一个便是张謇,他是民营实业家的典型代表,毛泽东说,“中国的民族工业有四个人不能忘记……轻工业不能忘记张謇”,但不能忘记张謇的,又岂止是轻工业?
张謇是清朝最后的“状元”。在1894年清王朝风雨飘摇的最后年月里,张謇是恩科取士的状元,而就在这一年,中日爆发甲午海战。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日子里,张謇及一众文武大臣冒雨跪迎慈禧太后,慈禧乘轿经过,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多年后张謇说,就在那一刻,“三十年科举之幻梦,于此了结。”事实也确实如此,对清朝的失望,让张謇在一年后放弃了仕途,转身从商。这是自唐太宗李世民开科取士以来,破天荒的大事,因为“士农工商”的理念在中国横行千年,“状元”张謇弃“士”从商,千古不遇。
但状元办厂,却很有章法,这也预示着中国的精英人群回流商业的一个起源。张謇办的是一个纱厂,起名为大生,其意源自《易经》的“天地之大德曰生”,也从这个名字起始,状元张謇的事业便有诸多的理想主义色彩。
张謇有天生的管理和经商才能。在创办大生之后,为了降低棉花的收购成本,张謇接着创办了通海垦牧公司,开始自己种棉花。接着,他又陆续开办广生油厂、大兴(复新)面粉厂、资生冶(铁)厂、阜生蚕桑染织公司、泽生水利公司、大达内河轮船公司、大生轮船公司等等,这些企业都与纱厂有产业上的关联性,完全是大工业制造的理念,不但在当时中国绝无仅有,百年后视之,仍是商业战略上的正道。
但与这些相比,张謇最大的贡献,还是他“绅督商办”的模式,这也是晚清企业史上的巨大进步。作为股份制的大生纱厂,股本中有一半是官股,不过终张謇一生,他都从未让官府的手伸到企业里来。
而身为“总经理”,张謇本人虽也是股东之一,但股金在全部资本中只占0.4%。更伟大的地方是,在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他并没有凭借自己的权威将企业一点点地据为己有,这在当年的制度和人文环境中,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不过状元最终的事业却依然以破产告终,悲剧的源头是时代使然,却又不仅仅是时代。
中国人向来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济世理想,对企业家来说,天下太大,唯有治理一方水土。所以从1903年开始,张謇就致力于家乡南通的城市建设,大生纱厂的很多利润都被他投入到了公共事业中。
将近20年下来,南通已成当时中国最出名的县城。1922年,中国科学社在南通举行年会,梁启超到会,称之为“中国最进步的城市”,文学家鲁迅的朋友、日本人内山完造称南通是一个 “理想的文化城市”。
也就在这一年,大生的纺织事业,却因为战乱导致原材料暴涨,面临停产歇业的危机。但这还只是表面因素,真正导致大生破产的,是从一开始,它便背负了理想主义的沉重包袱。
为了南通的公共事业,大生纱厂常年无偿输血,已远超企业正常的负担;在经营中,张謇所办的垦牧产业,也是带有很强的社会公益性的事业,投资大,周期长。张謇先后创办了近20家垦牧企业,围海400万亩,累计投入资金2119万元,这些最后都全数失败。
1926年7月17日,张謇在无限的寂寥和落寞中黯然去世,他的陪葬品是:一顶礼帽、一副眼镜、一把折扇,还有一对金属的小盒子,分别装着一粒牙齿,一束胎发。
张謇的破产和去世,意味着士商时代的一去不返,此后中国商界再没有出现如他这样具有公共影响力的全才型人物。胡适为他的传记做序言,称他是“近代中国史上一个很伟大的失败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