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创会专访张朝阳: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一定是要用钱买的

2015年9月26-27日，第五届硅谷高创会在硅谷圣克拉拉会议中心隆重举行。

东方卫视记者任美星就在本次高创会期间专访了张朝阳先生，作为搜狐董事局主席兼首席执行官，以及将互联网引入中国的首批海归高材生，张朝阳在专访中详谈了自己曾经的创业经历，并且分享了自己对于目前中国互联网行业的格局以及未来资讯行业的发展的一些看法。

以下为访谈实录：

任美星：张总您好，非常高兴您接受我们SMG国内科技的独家专访。我们也很久没有见到您。这次是什么原因促使您来到我们这一届的高创会呢?

张朝阳：我是最近，也是来美国次数也比较多，包括硅谷。所以刚好我在硅谷，因为刚刚从西雅图过来，一个朋友介绍来参加这个，我觉得硅谷高创会呢，这个硅谷高创会呢是一个高科技的同时又是，是一个有点儿，在美国创业的华人，和美国本土的一些那个，本地的联合的一些作品。所以说对我们做高科技的中国人来讲，是非常契合的。所以说，来参加这个会。

任美星：那你觉得像今天这样来参加高创会的这些，都有很多start up的这些年轻人，他们从小项目做起，那你觉得像他们这些，会不会出现像以后的搜狐啊，以后的微软啊?

张朝阳：都有可能啊。都有可能。公司都是从一个想法开始，从小事做起的。

任美星：在我的印象中，我有段时间，可能没有太多关注到您。您可以跟我们讲一下这段时间您在做什么么?

张朝阳：这段时间也没做什么，现在主要是又回到搜狐来抓搜狐嘛。所以现在搜狐新闻和搜狐视频方面抓的比较多。

任美星：现在全球新媒体都在变革，您觉得搜狐在新媒体变革这块，有没有一些重磅的消息，政策要推出?

张朝阳：对，就是现在我们作为传统的门户，现在也在全面的拥抱移动互联网。也就是说，新闻这边的话，基本上也就是靠手机上的服务，搜狐新闻APP。因为这个手机，以及高操作的性能，导致对新闻的服务提供了很多的可能性。就是这种滑动方式来阅读各种编辑部的内容，还有就是靠机器引擎来获得自己关心的内容，而这个机器的引擎又在不断的学习用户的行为，因为这个APP对用户行为的跟踪呢在云端大数据进行计算之后就会提供的非常准确。这是新闻方面。

任美星：您刚提到云端和大数据。因为我前天专访了微软全球副总裁沈向洋先生，他也是强调微软未来的十年也都是往云端方面发展，智能云端，那么搜狐未来在云端，Megadata方面已经发展到什么样的一个阶段?

张朝阳：就是我们还是结合我们具体的产品，现在就是我们所有的产品，在你手机上的App，因为在你手机上有一个软件，所以对你用户的这个就是跟你的手机结合更加的密切，比一个通行浏览器结合的更加密切。所以你的历史浏览器呢，都会在我们大的云端，云端就是服务器端了，服务器端有很好的存储，所以现在就是，互联网产品都是在考虑手机端和服务器端这种充分的密切的这种互动。

任美星：可以说现在业界整个移动App跟手机视频发展还是比较饱和，整个行业都差不多差距不是很大，那么我想整个行业都在等着这些新的这种模式来改变大家的生活方式，因为现在整个阅读习惯都已经改变了，那么搜狐有没有在这方面有一些计划?

张朝阳：我觉得生活方式的改变，包括一些重大创新，都是积累产生的，要很长一段时间，形成用户的行为方式的改变。如果说用手机视频的话，那就是说那个以前人们都是在看电视，那么现在人们就是用ipad，或者是用电脑，来看各种各样的视频。

第一它有一个延时的优势，不像电视你必须同时大家都在看同一个节目，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第二个就是(网络)视频上的内容更加丰富，因为它监管比较宽松。但是前一段时间呢都是在PC上在ipad上看，然后呢比如说很多没有ipad的人，就是手机可能是他们唯一的一个方式，所以他们可能会用手机看。

手机看对于一些长的电视剧来说可能有点费劲，就是声音比较小啊，音效也也(不太好)啊，但是现在呢就是，整个视频行业都在走向一个，就是用户产生内容，尤其是短视频，这个短视频呢是由很多的各种几个人组成的各种，一些作品，这些作品可能是一些短剧啊，也可能是各种各样的。就是各种知识，化妆啊，美容啊，做饭啊，旅游了，什么的。所以这些都是短片，短片的话他们上传分享，上传之后，那么这个20分钟呢，十几分钟的内容呢，就是知识性的，所以它也不要求完全的音响设置，手机就完全够了。所以中国以后很多知识就变成为影像化了，所以以前的话呢，你可能要花很多时间去阅读，现在你只要调出一段视频来看就可以了。可能就某个人就对这方面做的特别的专业，这个也是逐渐逐渐积累形成一定的规模之后，它就在深刻的改变着我们的生活方式。

任美星：以前在国内，就是这代人经常在想，可以免费看电视，免费看影视，那么这几年，像乐视，推出的用户收费服务它也在国内收到一些非常好的一些效果，得到了相当多的视频客户，那么搜狐有没有在这方面推出一些收费模式?

张朝阳：除了刚才用户上传的，这是一种免费的，广告支撑的方式，另外一个发展方式就是收费。所以这个就是叫Netflix Model. 这个我们也是观察到了非常不错的进展。其他几家视频网站也都在努力朝这个方面走。所以这个，以前没有朝这个方面走，是因为支付问题没有解决，现在支付比较方便，那么这个很多人比如说看电视剧的话呢，就是一集一集等，每周等。第一呢，首先是业界呢，对于网络剧的播放，从每日的播放，每天播放三集，转换成了现在每周播放，这个是学韩国和美剧的模式。正因为这样的话导致很多人不想看，不想等一个月两个月看的话，他付费就可以看全集。包括还有一些电影，所以说给用户提供了一些，你给用户提供了一些价值很高的服务，用户收费也是愿意买单的。是因为买单很方便。

其实用户不是不愿意买，只是以前买单太麻烦了。这样的话就会导致视频网站，一个Youtube模式，一个是Netflix模式，这两个模式会导致一个真的是从价格竞争的泥潭里走出来，然后走一个真正盈利的模式。所以这个，因为用户付费呢，因为用户规模是很大的，起来了以后呢就会有更多的人去投入质量 更高的内容，因为用户是付费的。因为免费的内容的话呢，除非广告特别多，它不可能做太好，投入太大，那个以前大家都投入太大，给免费内容，免费内容做的不错，实际上我觉得是用户的福利都给免费了，但是我们亏钱亏的很厉害。但是投入成本非常高的话呢，但是播放就是免费的，所以是给用户的福利。但是吃亏的都是我们，我们都是亏损的，几个视频网站都是亏损的。那为什么我们亏损的还要做，当时就是这样一种模式，然后我们是拿着华尔街融资的钱，就是为了打这个仗，占领市场份额。所以是为了未来的投入，但是对于用户来讲，就形成了用户的福利。所以呢，这个东西是不可持续的，如果永远下去都是免费的话呢，就不可能有好的作品，因为用户什么都不付的话，那你凭什么要看好的。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一定是要拿钱买的。

任美星：我们国家在知识产权这方面也下了很大的力度？

张朝阳：对。这个得首先解决么。先解决的就是版权的问题。

任美星：那您觉得现在特别是在大陆地区，在国内，消费者在知识产权方面的意识是不是比10年前5年前提高了很多?

张朝阳：这个倒不是需要意识，而是那个就是说如果，其实用户也是愿意看正版的。只不过就是说，因为有些东西只有盗版可以看到，所以首先就是要让那些盗版看不到，所以还是让那些从业者不能有盗版(规范)，播放盗版这个是违法的，因为有几次反盗版运动，所以现在中国视频版权方面，在主干道上主要播放平台上基本能做到是正版的，还有一些支流或者比较小的难以找到的地方还是有很多盗版的，当然这个还是有很多影响的，但是呢，尤其是当现在先审后播之后，没有这个就是反倒盗版有点猖獗起来了。因为比如说一些美剧或者说一些韩剧，引进的话，引进之后你要先审，而不是说美国这边有了，你这边马上就有，而是说你要等2个月，在这两个月人们等不及了就会去看盗版。所以说这个先审后播制度确实导致盗版有点回来。所以这也是我在这里呼吁一个问题，一个政策导致，把我们辛辛苦苦打盗版这么多年又给打倒退了。这个也是。版权问题又回来变成一个问题了。曾经已经不是一个问题了，但是现在又变成一个问题。这个是什么问题呢，10%，20%的问题把，但是80%来讲，还是能够有一个level field 一个平台来实现收费和这种观看模式。

任美星：现在回到personal history，就是您知道在21世纪初那几年，刚才也有很多年轻人跟您合影，就是您在这一代人的心目中就像是一面旗帜，当时您作为这样一个年轻人，把互联网搞起来，您现在可以跟我们讲讲当时是什么样的经历，驱使您让您有这些灵感，把这么棒的团队凝聚起来。把这个互联网的团队给大早起来?

张朝阳：这个，一个是我当时在美国念博士，就看到了互联网的特别好的事情，我相信在中国也能实现，就是基于基本的想法。另外呢，就是作为年轻人，就是实现一个成就感嘛，包括在美国念书的时候有很多偶像，很多role model

任美星：谁是你的偶像?

张朝阳：好多了。Tell you the true. 当时有好多了，Bill Gates, 当时那时候已经很成功了。很多人，包括那时候当时把那个 Donald Trump 也作为偶像之一吧。一个房地产大亨吧。当时他的那个书刚出来么，The art of the deal.

任美星：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Trump曾经是张先生的偶像。

张朝阳：那时候他完全就是一个，一个business man. 而且特别把知名度作为一个特别重要的事情来经营的这样一个人，所以当时他有一句名言，对我影响也比较大，他说, Good publicity is better than bad publicity; bad publicity is better no bad publicity. 所以他是publicity secure. 当时我觉得是首先我看到了这个机会，在一个呢我觉得作为年轻人要创业成功，走向成功的方式有很多种，有的是去华尔街打工，有的是去当一个financer 或者到一个consulting company. 我呢可能就是比较特立独行吧，比较我行我素，什么事儿我觉得可能就是我自己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情。这样的话我还是想创办一个自己的公司，做一件有趣的事情。互联网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创办一个公司，把这个公司在中国创办下去。就几个想法加到一块儿。

任美星：您觉得当时您创办公司的这个压力负担，跟现在年轻人创办公司的压力比较哪个更大?

张朝阳：我还是觉得当时的压力更大。因为当时根本就没有路。所以你每天去融资，你去讲的这些新的东西，你都不知道你做的一件事儿是不是能走通的都不知道，所以说这个是，现在的话，你都知道，只要你做到最好，你就能走通，有路走。那时候没有路。所以说我觉得相比，别人也问我相比，因为现在竞争的人比较多，那时候竞争的比较少，但是相比哪个更难，我还是觉得那个更难。

任美星：我也觉得当时特别是攻关的技术条件，还有资金?

张朝阳：融资是最难的，当时融资是最难的。因为没有人，现在你只要跟别人说，中国那么多用户，你是最好的，别人就会给你融资。那个时候是96年97年，那个时候融资。所以那个时候来美国来告诉大家说到中国去搞互联网，美国互联网还没起来呢。所以是特别难的一件事，特别特别难。

任美星：您觉得现在在美国那边创业和在中国创业有什么区别?

张朝阳：现在美国和中国差距越来越小了。就是说创业环境。就是这么多年来，很多VC都是跨两边的，很多第一期的投资互联网的都是美国的VC,所以说实际上经过这么多年的实践和教育，现在北京中国的这种融资创业的环境，其实大家讲的语言语境，知识理解，以及各种专业团队，金融团队，人才团队，都是很ready的，所以现在比起来其实很接近了。从高科技创业角度，北京跟硅谷其实已经非常接近了。

任美星：前两天我也还问了沈向洋，中国的互联网有哪些值得美国的互联网学习，他说是相当多的，那您觉得现在中美互联网IT产业的差距在哪?

张朝阳：也没什么差距。就是中国我觉得中国，反正我觉得也没什么好说它的差距和比较的。如果说它的特点的话，在中国做互联网是很幸运的，尤其是做consumer互联网的，消费者互联网的，消费者互联网最大的好处就是人口多，用户多。

任美星：基数大。

张朝阳：也就是说你的user base特别特别大，所以我就是特别，在中国的话，做互联网，尤其是做consumer 互联网，我也是很幸运的是，很早就做了，在中国最应该做的一件事，当然也很遗憾的是，我也错过了很多机会，不如我们有些同行努力，也错过了一些机会。比如错过了搜索的机会，错过了SNS的机会，本来都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在产品上面。也还有机会。互联网这个东西永远有新的机会，所以说我们现在呢就是也是准备revived，get sohu revived. 能够重新在这几个领域重新把失去的机会夺回来。

任美星：您总是说到关键的时候欲言又止，就是revived. 您准备出哪些new policy ,new project ?

revived ?

张朝阳：我觉得还是，大家可能在风险投资方面,各种 o2o 方面各种比较那个寻找一些比较激动人心的概念，我们还是认为任何大的创新和改变还是来自于每天每天的我们对产品的敲打。所以我们还是在我们传统的领域，而且其实这个领域其实是互联网的一个主战场，大家可能现在对电子商务和transaction 方面比较感兴趣，但是在information provision 互联网信息提供方面，其实远远很多事情都没做。所以我们还是回到(这个领域)。你看现在很多要不就是Youtube, Facebook, Twitter了或者就是各种 Google 了， social media, 很多很多都是关于资讯的，所以我觉得在这方面还有大量的事情要做。现在微信的话呢，规模很大，但是并不能满足我们对资讯的需求，它有点被动。分享了你才能看到。所以我们觉得对视频方面还是有很多事情可做，在做的过程当中就会不断的有创新的爆发。

任美星：我们很期待，因为微信目前在user base方面它确实是垄断超过了八成的user base. 我们希望能够多一些竞争的机制能够提升和改善我们高科技生活的体验。您在目前的阶段，对这些新的start up有没有一些扶持的想法?

张朝阳：现在还没有。我们现在还是集中在前线打我们自己的仗，还没有进行战略投资。

任美星：非常感谢您接受我们20多分钟的专访。感谢您。

张朝阳：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