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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患”系列报道之一:撤离后的村民生计

第一财经 2016-07-08 13:05:00

责编:李秀中

一位45岁的曲口村村民向记者笃定地说:“我今年45岁了,这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雨。”
武汉水灾

进入汛期以来,武汉市蔡甸区消泗乡曲口村村民黄达宏每日要很晚才入睡,睡得也不够踏实,生怕半夜洪水要涨上来。

他已经73岁,精神矍铄,在曲口村已经生活了大半辈子。

消泗乡,作为长江与汉江交汇处的长江杜家台分蓄洪区的组成部分,承担着洪水汹涌时调蓄和分洪的重任。每逢即将分洪,当地居民就要先行转移避险。

公开数据显示,杜家台分蓄洪区位于武汉西南方向,1956年建成。杜家台分蓄洪区设立后的60年内,已启用分洪20次。

在黄达宏的印象中,曲口村一共有5次与洪水有关的深刻记忆:1960年、1983年、1984年、1998年和2010年。

老汉的这本“洪水记事册”,很快翻到了2016年的当下。

“分洪村”大撤离

7月5日一早,“有点担心,雨太大了,怕有危险”,黄达宏开始和老伴儿收拾起家里的东西。

更让黄达宏担心的是,儿子和女婿260亩水塘里的鱼,还有养殖场100多头猪和4000多只鸡仔。黄达宏家是曲口村最大的养殖户。

担心不无道理,此时的武汉,已暴雨数日。

据武汉国家基本气象站记录,从6月30日20时开始至7月6日10时,本轮降水已经累计降下560.5毫米,突破了武汉自有气象记录以来周持续性降水量最大值。其降雨量,相当于40个东湖的水量。

一位45岁的曲口村村民向记者笃定地说:“我今年45岁了,这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雨。”

黄达宏向1℃记者回忆,“那天雨越下越大,还是感觉有危险,想提前把猪和鸡仔转移出去”。

这一场工程巨大的“大撤退”。从7月5日上午一直搬到了7月6日凌晨,花费了整整22个小时。

事实后来证明,黄达宏的经验和感觉没有错。

7月5日,蔡甸区消泗南边垸和沉湖两处民堤漫溃,东荆河洪北大堤水位已达26.94米,接近历史最高,汛情紧急。

7月5日晚,武汉西南郊区的蔡甸区防指做出决定,紧急转移消泗乡全乡近2万名村民。

7月5日夜里,雨越下越大,曲口村村民陆续听到了敲门声。

“几个人打着伞挨家挨户敲门,要求在凌晨4点之前必须全部离开。”村民们告诉1℃记者。

作为临时安置点,汉南中学距曲口村最近。正值暑期,汉南中学腾出了教室以及学校礼堂,作为这些村民的临时住所。

家住在曲口村村头的张阿姨和老伴什么都没带,抱着刚刚11个月大的小孙子就往汉南中学走。

电闪雷鸣的雨夜里,老两口打着伞穿着雨鞋走了一刻钟,来到离家一公里外的安置点。“那天的雨大啊,我们凌晨2点多到汉南中学的时候,学校操场的灯亮着,抬眼望过去,操场跟湖一样,一片水。”

水里的庄稼、家禽

黄家的鸡没能全部运出来,还有大约2000只鸡被留在了养殖厂里。洪水面前,鸡的主人也无能为力。“如果水来了,这些鸡肯定没救了。如果水没来,还有可能有一部分活着。”

曲口村村民在7月5日凌晨4点之前全部撤离,如今这个村子只剩下了这些家禽和部分牲畜了。

从7月6日转移开始,村民们就一直呆在汉南中学。

上一次“涨大水”是2010年,那一次也是全乡撤离。村民们依然是在汉南中学避难,就睡在学生的课桌上。

这一次条件要好很多,一日三餐学校食堂供应,床上用品都是新的,学校的大礼堂甚至每天晚上都有电影看。

尽管如此,大礼堂里天气热、蚊子多,乡亲们还是愿意三三两两地坐在学校的操场边上,摇着扇子,嘴里唠叨的和心里惦记的,都是泡在水里的玉米、黄豆和芝麻,还有家里的物件。

7月6日一早,有不少村民想赶回去,拿几件换洗衣服,还有老人想回去看家里的牲口和田里的庄稼。

但是,水位上涨,曲口村附近都是危险区。

在通往曲口村的曲口桥上,拉起了警戒线,至少有十名警察看守着。他们劝说打算回村的村民先不要进去,以防危险。

直到7月7日上午,村民得到允许,一家去一个人回家取物件。7月7日下午,村民又向“干部们”申请,可否帮忙把田里的水抽走,试图最大程度上挽回损失。

张阿姨和老伴在家里种了18亩地,她摇着扇子望着天说,天气太热,现在庄稼都泡在水里了。地势高的地方还有能收一点,地势低的地方就绝收了,至少要损失七成。

原本,还有一个月,村名们就可以收玉米和黄豆了,还有2个月就可以收芝麻了。

而眼下……

这两天里,有的村民去了别处投靠亲戚,有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因为放心不下家里人的老人和小孩,匆匆从外地赶了回来。

7月7日,武汉已经放了晴,但天气更加燥热。

一位年轻妈妈站在操场边,一边吃饭,一边看着身边玩耍的小孩,鼻梁和额头都沁出了细汗。

这位妈妈告诉1℃记者,她是“赶路赶了一天的路,刚到这里。南宁到武汉买不到高铁票,飞机回来结果晚点了八个小时,机场过来的路几个地方在堵车。实在放心不下,家里只有老人和孩子。”

现在,最让黄达宏忧心的是他大儿子的水产养殖场。“全完了,损失可能有70万。”这一年,他大儿子把所有身家都投入到了鱼类养殖上面。

黄达宏和其他村民对记者说,曲口村大约有30户村民参与了水产养殖,养殖场总面积约1万亩,从目前到情况来看,都已全军覆没。连续暴雨、大暴雨,造成水位猛涨,大水漫过了养殖池塘,所有的鱼虾已经逃走。“你找都找不回。”现在这些池塘都被淹在洪水下面。

在记者表达了想去村里的养殖场看一看时,光着膀子的黄达宏即刻答应。“等我去拿件衣服,马上就走。”

在黄达宏到引领下,记者从汉南中学驱车前往曲口村。车行约一公里后,来到曲口桥,打算从这里过桥进村。

两位身穿黑色制服正吃着盒饭的警察礼貌地把记者拦了下来。“除非得到政府部门的允许。”其中一位说。

吴达宏显得有些失望,桥过去不远就是曲口村了。“我真的还是想回去看一看。”他对记者说,“你要是看到了,你就知道什么是全完了,鱼虾都跑完了。”

比黄达宏大儿子损失更为严重的则是到曲口村投资养殖的一位外地人。“这位老板打算赌一把,在我们村投资200多万。”黄达宏对记者说,也基本都泡了汤。

7月6日,很多人从网上看到,武汉市欢乐谷旁的一条河流附近围满了捕鱼的人。连日暴雨致使东湖一些鱼塘溃堤,养殖的鱼被水冲了过来,附近的居民带着自家工具在河中捕鱼。有人说“每条鱼在10斤左右,均以10多元一条的价格出售”。

《武汉晚报》7月5日报道称:截至目前,武汉市农作物受灾136.4万亩(其中严重受灾58.8万亩),占全市在田作物面积的48.7%。渔业受灾23.33万亩,损失水产品3.9万吨。畜牧业受灾牲畜7.1万头,受灾家禽54万只。全市农业因灾直接经济损失达13.73亿元。

截至7日下午5点,暴雨灾害造成武汉全市16个区(功能区)943584人受灾,共转移安置受灾群众177496人次,目前128714名群众处于转移安置状态。

这一次要在汉南中学住多久呢?村民们都摇着头,说不知道。

“有没有想过以后搬家离开曲口村?”记者询问安置点的百姓。一位大爷笑着说,“能搬去哪里呢?这么多人哪里愿意接收?还有地种呢。”

摄影记者:吴军 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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